陆承宇选的地方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而是一家开在老巷子里的面馆。傍晚的阳光透过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像极了梦里的暖黄。
“这里的阳春面不错。”他把菜单推给她,“尝尝?”
苏晚晴捏着菜单,指尖发颤。她注意到,他点单时,食指会轻轻敲两下桌面,和梦里他低头看她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
面端上来时,热气氤氲了视线。苏晚晴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葱花,不敢先开口。
“你耳后……”陆承宇忽然说,“那颗痣很特别。”
苏晚晴的手一顿,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
“陆总,”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口,“你是不是……也做过一些奇怪的梦?”
陆承宇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眼里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掀起惊涛骇浪。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是。梦里有个人,很熟悉,却看不清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蝉鸣,面馆老板的吆喝,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梦里是暖黄色的光。”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有松木香。”
“她耳后有颗痣。”陆承宇接话,目光紧紧锁着她,“紧张时会掐我的胳膊,身上有栀子花香。”
每说一句,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一分。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细节,像拼图一样,一片片拼合起来,露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是彼此。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挣扎,不是她一个人被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折磨。
“我总在关键时刻醒过来。”她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委屈,“想看清你的脸,想听清你说的话,都做不到。”
陆承宇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想要保护的冲动,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也是。”他说,“在梦里问你的名字,问我们是不是认识,可你的声音总是模糊的。”
阳春面渐渐凉了,可两人都没再动筷子。他们坐在老面馆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着那些重叠的梦境,像在打捞一段沉入深海的记忆。
原来他也记得她哼过的不成调的歌,原来她也记得他掌心的温度;原来他梦到过松林,原来她也梦到过暖黄的光晕。
“为什么会这样?”苏晚晴抬头问他,眼里满是困惑,“我们明明……不认识啊。”
陆承宇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后的那颗痣。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梦里一模一样。
苏晚晴的呼吸顿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那一点触感。
“也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笃定,“我们不是不认识,是忘了。”
夕阳透过窗棂,在他们交叠的视线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面馆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应和。
他们不知道这段被遗忘的过往是什么,不知道这些反复的梦境意味着什么。但此刻,坐在彼此对面,听着那些高度重合的细节,他们都有种预感——
那些丢失的记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或许就藏在某个街角,某句对话里,某个即将到来的、寻常的日子里。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慢慢找回来。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家老面馆里,吃着快凉透的阳春面,听着彼此的心跳,在现实里,一点点靠近那个反复出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