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道无形的界限已然划下。
前殿,她是再也不能像往日以妃主之尊时那般随意踏足。那象征着主位威严与接待宫眷的前殿,如今对她而言,已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禁地。
惠贵人正在用膳,殿内是挽星领着几个小宫女伺候着,首领太监常德胜站在廊下唉声叹气,眺望着宫外直郡王府邸。
他心中盘算的,是另一桩旧事。
想当年,主子爷最初并未允许直郡王离宫开府,名为“恩宠”,实则是将已成年的长子拘在眼皮子底下,名为“就近教导”,实为“就近看管”。
这本是帝王心术,是约束,甚至可视为一种不信任的警示。
那帮追随直郡王的一众官吏得了明珠的指示,倒也没有上折子进言,而是悄悄地散布主子爷格外宠信直郡王,隐隐有超过太子爷的意思,这是明白着特意留直郡王在宫里,那都是有深意的。
瞧瞧这份恩宠也只有太子爷能享有,而如今直郡王也是这般对待,这意思岂不是昭然若揭。
于是乎这份原本是看管,放在眼皮底子提防他有什么不轨之心的做法,摇身一变成了给直郡王贴金的资本,倒是吸引了不少官吏站队。
玄烨这么一瞧,着实吃惊,次月就把大阿哥打发出宫,随意拨了处宅邸,这才渐渐平息了这份流言。
直郡王那是因祸得福,轻轻松松解决了尴尬局面,稳赚不赔。
只能说明珠手段老辣,知道乘风借势,也叹服他对主子爷的了解,真是一言一行都摸得一二圣意。
常德胜叹口气,看着近日朝中没什么动静,想来王爷应是平安渡过这劫。
梁九功一脚踏进延禧门,绕过影壁就瞧见常德胜眼巴巴的张望着天际,神情焦灼。他挑了挑眉,轻咳一声。
常德胜回过神,一瞧是他心里咯噔一声,脸唰的就白了。
无声无息最是好的,这御前的人一来准没好事啊。
忙小跑着下了台矶,笑吟吟迎上去。
“梁谙达,您老怎么来了?”看到他双手捧着的折子,心里越发慌乱,咽了口唾沫,强笑着,“这早晚的,可是主子爷有什么吩咐?”
梁九功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
“常胖子,你这慌里慌张的做什么?别怕,别怕。是好事,是上上的恩宠,主子爷惦记着惠主子呢。”
他边说,边腾出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常德胜那厚实的肩膀,轻飘飘的如拂尘埃,可落在心惊胆战的常德胜身上,却重若千斤,猝不及防被拍得往下一蹲,腿肚子直打摆,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梁谙达,您老……您老就别拿奴才寻开心了。奴才这心都快跳出来了。您还是给句准话,言明了吧,到底是什么事?也好让奴才和主子有个准备啊。”
梁九功望了望殿内,高深莫测一笑,侧目看着常德胜问道:
“惠主子此刻在殿内?”
常德胜点头哈腰:
“在在在!主子正在用晚膳。您老随我来,奴才给您引路。”
他脚步虚浮,引着梁九功上了台矶,又驱走打帘的小太监,亲自撩起帘子。
“梁谙达,您请,您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