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草草收拾一番,合衣在榻上歪了不到半个时辰。心中压着巨石,如何能安然入眠?不过打了个盹,便强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立刻唤人进来,开始处理堆积的政务。
首要之事,便是昨夜叛党。
玄烨迅速拟旨,严令前锋营、护军营抽调精锐,务必将昨夜逃散的叛党余孽一网打尽,并彻查其来历、同党,绝不姑息。
旨意刚发下去,笔尚未搁稳,便听得赵昌在帐外小心翼翼地回禀:
“启禀主子爷,步军统领托合齐大人,押着……押着索额图,在外求见。”
玄烨眼眸微微一凝,朝帐内几个心腹挥了挥手,众人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传。”
赵昌应声嗻,撩起门帘,示意托合齐二人入内。
托合齐望着帐内,朱红的地毯铺了一地,绣着花样繁复的花草云纹,一眼望去锦簇热闹,在往上是皇帝的书案,紫檀木嵌大理石,掀开的门帘照进的天光刚好落在一脚桌腿上,映出皇帝绣着海水江涯的纹样。
他心中陡然一惊,方才的一时之气此时泄了大半,心里七上八下,糊弄皇帝,这事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如今却要去做。
托合齐只觉冰冷的刀刃都架在了脖子上,欺君之罪,要是被发现他全家老小都要跟着遭殃。
索额图觉察到那原本紧握住他的胳膊的手微微松了几分,顺着箭袖望去便见托合齐面如土色,额角冒汗,就知这色厉内荏的临门一脚开始害怕了,不免有些紧张,趁人不备,踩他一脚。
托合齐骤然吃痛,脸皱成一团,下意识瞪向索额图,索额图在凌乱的头发里往帐内努了努嘴。
托合齐心知到了这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早已被拖下水,想抽身退步?晚了!
皇帝就在眼前,帐外是层层护卫,他现在若反悔或是露出异常,索额图固然完了,他托合齐满门老小,也立刻会步其后尘。
想到这里,心一横,牙关紧咬,将心头的恐惧强行压下,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色。
手上猛地用力,将索额图向前狠狠一推搡,索额图往前一扑险些摔倒,还未站稳,便觉一只手直接拖着他往前拽了几步。
“奴才托合齐叩见主子爷,幸不辱命,已将叛党首领索额图擒获,特来复命!”
他将索额图重重掼在了那华贵的地毯上,撩袍跪下。
“叛党之首?”
玄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笑意。
“索中堂,那可是椒房之戚,位极人臣,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特别是继明珠、高士奇之后,更是权势煊赫,只手摭天……”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仿佛在仔细打量索额图散乱发丝下掩藏的神情。
“这样的人,怎会是叛党之首,谋逆的主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