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一侧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垂手侍立,心中却已绷紧,准备迎接主子爷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
“臣,弹劾已革大学士索额图勾结江湖匪类,阴蓄死士,窥探禁中,并于圣驾南巡期间,策划主使行刺谋逆,意图不轨,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罪当诛九族!”
高士奇的话掷地有声,话音落下,暖阁内一片寂静。
明珠猛地抬起头扫了高士奇一眼,面露惊愕。几位三司官员,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玄烨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本明黄绫面的奏折。指尖在光滑的绫面上摩挲了片刻,才缓缓打开,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一行行端正却暗藏杀机的字眼。
奏折内容详实,条分缕析,从索额图如何暗中结纳朝中不满官员、地方督抚,如何以“太子贤明,而皇上年高,或有更易”等语蛊惑人心,到如何通过隐秘渠道收买江湖亡命之徒、阴蓄死士,再到如何利用职权之便,窥探禁中动向,掌握圣驾行程……
最后,则详细“揭露”了索额图如何策划指挥了南巡途中那次惊心动魄的营地袭击。
何时调动人手,何处接应,如何利用对御营防卫的了解制造混乱,目标直指御帐,意图挟持甚至弑君,而后扶持太子,行那“清君侧”乃至更进一步的勾当。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手段,言之凿凿,逻辑严密,仿佛亲见。
玄烨心中冷笑。这些“罪证”,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捕风捉影,又有多少是迎合上意罗织构陷,他岂能不知?
可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些“罪证”。高士奇不愧是高士奇,揣摩圣意,罗织罪名,皆是高手。这奏折上的大部分内容,皆在他意料与掌控之中。
直到翻到最后看见了“旧交托合齐”五个字。
索额图曾任领侍卫内大臣,和侍卫处诸人关系匪浅,托合齐身在侍卫行列和索额图走得近也是常理。
只是高士奇所书,托合齐也是谋逆的重要人物之一,当初在东面打的有来有回就是托合齐领的兵带的将,也是他策反随扈数百名侍卫欲行谋逆一事。
玄烨捏着奏折的手微微一紧。
侍卫处御前侍卫那班人是最近圣躬,可以说是同进同出,这帮人里出了叛徒难怪当晚那么快就闹了起来,也极为迅速的就打到他的跟前,要不是早就料到索额图图谋不轨,从而布置下天罗地网,岂不是就被索额图得逞了。
如此想,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关于自己安危,生平第一次感到后怕,亦有庆幸。
他神色沉郁的合上折子,看向梁九功,捏着折子往明珠跟前扬了扬,梁九功会意,小跑着过去接过折子递到明珠跟前。
明珠心里咯噔一声,知晓皇帝这是让他开口,心中一时间左右权衡,说到底能扳倒索额图他求之不及,但凡事也要留个后手,宦海沉浮数十载,他太清楚“兔死狐悲,鸟尽弓藏”的道理。
今日高士奇罗织罪名,构陷索额图于死地,手段如此酷烈,牵连如此之广,焉知他日不会有人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他若在此事上推波助澜,表态过于激烈,将来一旦失势,这便可能是自己的催命符。
一想到这些,明珠急于严惩索额图的心顿时冷了几分,垂眸望着那封明黄绫子包裹的折子,一时间踌躇不定。极为不满的斜斜盯了高士奇一眼。
高士奇规规矩矩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皇帝不问话一概不言语。
明珠又回头扫了一眼三司长官,也都纷纷垂首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