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是玄烨的乐趣,猫捉耗子,故意玩弄一番,怡然自得。
他哂笑一声,故意问道:
“朕的大功臣,怎么几月未见变成如此模样了?你立了大功,捉住叛党之首,合该在家安心等着朕的赏赐啊,为何这般憔悴?”
托合齐哪里还敢奢望什么恩赏。
这几个月他如同活在油锅之上,日夜惊惧。索额图一党被迅速清洗,两个儿子说杀就杀,昔日同僚纷纷落马,高士奇的奏折虽未明发,但“托合齐”之名牵涉“逆案”的传言,早已在私下里悄悄流传。
他不敢打听,不敢辩解,更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下一刻,如狼似虎的侍卫就会冲进他的府邸。
眼睁睁看着自己迅速消瘦,精神濒临崩溃,却还要强作镇定,在家人同僚面前不敢流露分毫。此刻面对皇帝的“关切”,他只觉得背脊发寒。
他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地回道:
“奴才不敢居功。为主子爷效力,擒拿叛党,乃是分内之事,是奴才的本分。实在当不起‘大功臣’三字,更无需厚赏。
主子爷的恩典奴才愧不敢当。奴才只求安分守己度日,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为主子爷效力。”
玄烨眼眸一凝,目光比外头的秋霜还要冷上三分,缓缓地覆落在他嶙峋的身影上,脸笑意更盛。
“你可是朕的肱股之臣,替朕除了心腹大患,岂能不论功行赏呢?”
正欲结束这场猫捉耗子的戏耍,余光瞥见梁九功的身影在东暖阁门口闪了一闪,话锋一转。
“罢了,你先回去,好生歇着。过几日,封赏的旨意自会送到你府上。”
托合齐欲哭无泪,此时已是巴不得早死早托生,省的这般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哪日那砍头的刀刃就向自己脖子劈来。
他苦着一张脸,又想哭又想笑,欲言又止:
“奴才……奴才……”
一话还没挤出来,梁九功已是捧着折子进来。
魏珠见此行至他身边做个请,用眼神示意往外一看,叫他退下,主子爷有要紧折子要看。
托合齐看了看书案后的玄烨,已是把目光落在梁九功捧来的折子上,理都不理他,无奈只能颤颤巍巍挪了出去。
天光渐暗,梁九功奉完折子移了一盏灯过来照亮,抱着烛台刚转身便见玄烨脸色霎时间沉了下去,凝重如铅云,嘴角牵动,两侧腾蛇纹骤然而起,显然是怒到极处。
将那封看起来极为寻常的奏折啪的一声拍在书案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洗里的清水晃出一层层细密的涟漪。
“他好大的胆子!不仅要算计他的君父还要算计他的手足,狼子野心!”
殿内伺候的宫人纷纷跪了一地,噤若寒蝉,一时间只听见殿后昭仁殿院子里,秋风扫落叶,沙沙作响。
“这几年他在朝中风头是越来越盛了。打量着朕不知道?私交朝臣,与宗室诸王来往过密,甚至摆出一副知人善任,礼贤下士的虚伪面孔,笼络得江南那些惯会清谈的书生们趋之若鹜!
这股风头,岂止是压过了胤礽!他这是要压过朕的意思了!其心可诛!”
他将案几上的奏折猛的掷到一边,砸在用来放画轴的青花大缸上,撞得飞出去老远,顺着金砖漫铺的地面划到东暖阁垂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