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帘低垂玄烨瞧的不真切,待令窈挑开帘子进来时,便问:
“是不是又在说孙家的事?”
令窈走到床边,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嗔怪,也带着几分郁结。
“是,这要是寻常人家我还能让你这个做丈夫的帮我出头好好去理论理论,可你偏偏是皇帝,万不能因为这些影响你的决策,若是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国家大事,岂不是我的罪过。”
玄烨放下书,摘了叆叇,失笑道:
“我虽然是皇帝,但也是你的丈夫,凭什么不能帮你去理论,南巡那次听说了孙家的事,就已经写了书信训孙思克。
再三言说,孙承运和元宵的婚事是我金口玉言,他要是又异议只管找我来理论,凭什么苛刻孩子。
孙承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拿半个儿子看待,他要是不想要这儿子,就断绝关系,留在京中我来教导他,日后不愁没青云路可走。”
玄烨说着暗暗觑了一眼令窈神色,见她怏怏的躺在床上,峨眉微蹙,斟酌一番问道:
“元宵到底什么意思?你可问了?她要想嫁,自是我这个阿玛出头平息此事,让她风光出嫁,日后就在京师住着,不必去甘肃,她要是不想嫁了,那就不嫁。
咱们再慢慢寻摸合适的。横竖看她的意思,毕竟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我少不得要替她好好打算。”
说到这个,令窈倒是一解愁绪。
“元宵那孩子她倒是比我想得开。今日同我说,若孙家是这般态度,强扭的瓜不甜,不成就一拍两散,长痛不如短痛。
她心思深,想得也远。她说即便眼下因着你我的压着孙家低了头,这婚事按她的意思成了,可强求来的,终究埋着根刺。
她怕……怕日后我俩要是不在了,无人再给她撑腰,孙承运若因此事心生怨怼,或是后悔了,那时她该如何自处?岂不是自讨苦吃,也没意思。
话里话外,已是不想再提孙家,对孙承运那孩子,也淡了许多。即便她心里或许还曾喜欢过那小子。”
令窈说着,又是幽幽一叹。
“这孩子有时理智冷静得吓人。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那份透彻和冷静,仿佛在说别人家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不是她自己一辈子的归宿。
我听她言语间已是不愿强求,也就点头应了。罢了,由着她去吧。强求来的终究不美。”
玄烨听着,沉默了片刻,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将令窈揽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既然她自己看得开,不愿勉强,那就由着她去吧。咱们的公主难道还愁嫁不出去?
横竖咱们养得起,便是养她一辈子,在宫里做一辈子尊贵无忧的公主,我也乐意,也养得起!”
他这话说得带着几分赌气,又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疼爱。
令窈闻言终于展颜一笑,心中郁结散了大半,伸出手带着嗔怪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
“油嘴滑舌!哪有做阿玛的咒自己女儿嫁不出去的?还养一辈子,传出去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