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那饱含震怒与心寒的怒吼,声震屋瓦,连在昭回馆院子里,晒柿饼的令窈都听见几句。
急忙丢下篮子,也顾不得收拾仪容,穿着家常袍子就急匆匆往清溪书屋正殿道和堂走去。
刚出院门就瞧见赵昌面无人色疾奔过来,一看见令窈像是看见了主心骨,哭喊道:
“主子您快去瞧瞧吧,主子爷和太子爷因为索额图吵起来了,奴才瞧主子爷气的不轻,您去劝劝,好歹让主子爷顾惜身子啊。”
令窈应了一声,一边走一边问:
“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赵昌嗐一声,一拍大腿。
“太子爷也不知受了谁的蛊惑,来给索额图求情,话里话外就是索额图为大清建功立业,主子爷要是杀他会寒了天下人的心。这、这不是往主子爷心口上插刀吗?”
沁霜柳眉一竖,冷笑道:
“那索额图所犯乃是谋逆的大罪,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为什么杀不得?太子爷这‘仁德’,也未免用错了地方!他光想着索额图的不容易,可曾想主子爷差点……”
她到底是顾忌几分,不敢说出口。
“谁说不是呢!”赵昌连连点头,一脸无奈,“您说这太子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令窈幽幽道:
“只怕是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感激别人的仁义关怀。”
赵昌听了和沁霜互看一眼,那份嘲弄之意瞬间化为一份凝重。
若真有人背后怂恿太子在此刻触怒龙颜,为索额图求情,那打的就是让他们父子不和的主意。
令窈行至道和堂时,玄烨已和太子吵得不可开交。
只听太子道:
“儿子做这个太子做了这么多年,阿玛,您可曾体恤过儿子半分?儿子的学业政务,为人处事,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同样的错处落在其他兄弟身上,或许就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轻轻揭过。
可到了儿子这里,就得做得分毫不差,严谨无瑕!儿子也是人,不是天上的神仙,当然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可阿玛您每次在儿子犯错时就是一番疾声厉色,严加申饬,何曾有过半句温言抚慰,何曾关怀过儿子心中是否惶恐,是否煎熬?”
玄烨似乎被太子这番“控诉”气得怔了一瞬,随即是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是在说朕对你过于吹毛求疵了?可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大清的皇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你就该比其他阿哥更优秀,比他们做得更好,比他们更懂得克己复礼,更懂得勤政爱民,更懂得忠孝节义。
朕对你严苛是因为朕对你寄予厚望,是因为这大清的万里江山,亿兆百姓日后都要交到你的手上。
朕若对你如对寻常皇子那般宽松,那才是害了你,是害了大清的列祖列宗,是害了天下的黎民苍生!”
太子此时是血气上涌,已无理智,闻得大笑两声。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作为父亲却从不疼惜儿子的理由。方才阿玛质问儿子,为何不关心您,反而去帮一个逆贼求情。好好好,今日儿子就全都告诉您。
在您对我只有疾言厉色,严加申饬的时候,是叔祖!是他一遍遍教导我,该如何去做,怎样才能尽善尽美,让您满意。
在您逼得我日夜苦读几近崩溃的时候,是叔祖心疼我,他想方设法开解我、教授我,告诉我如何应对朝政,如何平衡各方!可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