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见她这般,心中一暖,却又不得不板起脸,佯怒道:
“可不许哭!这当口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可千万别犯了忌讳,惹人注意。”
翠归闻言立刻憋了回去,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擦脸,拿起火钳捅了捅炭火让火势更均匀些,口中絮叨着:
“奴才看着就行,主子上旁边坐着把,仔细这炭火蹦出火星子溅到身上烫着了。”
令窈见她坚持,动作又利落,也就由着她去了,只嘱咐了一句:
“已经炖了小半个时辰了,我瞧着南瓜都软烂了,你仔细些,看着火候,别煮糊了锅底。”
翠归连连点头:“主子放心好了,熬粥这点小事,奴才手到擒来,保管把粥熬得又香又糯。”
令窈这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说。直起身扫了一眼门口的小七,径直出了小厨房往西北角那棵金桂下走去。
小七心领神会,微微一点头,默默跟着额涅走到树下。
金桂树下只有一座石灯,烛火如豆,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一角,将母子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根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如同两抹游移不定的幽魂。
“太子爷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主子爷恨他恨得咬牙切齿,这个节骨眼上你千万记住不要去求情,一个字都不要提。”
令窈的目光在四周迅速一扫,确认树影幢幢,夜色深沉,并无旁人窥听,也未曾啰嗦,直接叮嘱小七。
小七紧锁眉头,点头道:
“儿子明白。现下这情形不管此事方能明哲保身。若是帮着二哥向阿玛求情,势必会火上浇油,惹得阿玛震怒,连带厌恶于我;
可若是帮着阿玛去对付二哥,未免显得太过凉薄无情,且容易授人以柄,落下个落井下石不顾兄弟的名声。唯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两边都不沾方是眼下最稳妥之法。”
令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挑眉望向他。
“你胆子也忒小了些,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合该胆大包天才是。”
小七心头一跳,愕然看向额涅。只见她脸上那丝浅淡的笑意已然敛去,神色在跳跃的烛火下晦暗不明。
“风浪越大,鱼虾才越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一字一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令窈眼眸中的杀意一晃而过,看的小七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额涅向来温柔沉静,即便涉及争斗,也多是以智周旋,何曾如此残酷。
“额涅……您这是什么意思?”
“趁他病,要他命!我的儿,你还不明白吗?太子爷若是稳如泰山,你们这些兄弟何时能有出头之日?
所谓立嫡立长,只要他这个嫡子还在,无论你阿玛是恨他还是厌他,这储君之位少不得要先考虑他!可若是……”
她刻意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若是这个嫡子,不在了呢?”
令窈话中的言外之意,听得小七一阵惶恐不安,脸色发白,急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