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
“我对你们这些蝇营狗苟没什么兴趣。我儿在玉牒上记载的是‘残疾’,这就已经表明了我的决心。四贝勒,信或不信由你想。”
她话锋一转,别有深意接道:
“只是,你不觉得今日宜妃那几句话,递得很是时候,很巧妙么?”
“我自然知晓!”
四阿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脸色阴沉得,方才那点因兄弟之情而起的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戳破隐秘的惊怒。
“她那笔账,我自会慢慢跟她算,不着急。”
他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抬眸望向令窈。这一次目光复杂了许多,惊疑、审视、警惕,还有一丝忌惮。
“若你果真和此事无关,那今日算是我失礼,误会了戴额涅。”
四阿哥倒也坦荡,知晓自己被人算计误会了令窈,差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心中思绪纷杂,却站起来朝令窈深深一揖。
“戴额涅,对不住了。儿子性子还是有些莽撞急躁。今日之事多谢戴额涅点醒。日后必当勤谨自身,时时告诫自己,遇事需沉着冷静,三思而后行。”
言罢一甩衣袖,大步朝外走去。
沁霜见他出来,快走几步,行至门口高高打起门帘,喊了一声:
“奴才恭送贝勒爷。”
四阿哥一脸阴沉,带着差点被人算计的滔天怒火,脚步匆匆出门而去。
守在昭仁殿外廊下的苏培盛,见自家主子阴沉着脸,脚步带风从殿内出来,周身的凛冽寒意比外头的冰雪更甚,心知不妙。
四阿哥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从他面前刮过,快步离去。
苏培盛更是腿肚子发软,几乎要跪下去,对着沁霜连连作揖。
“沁霜姑姑,对不住了,实在对不住!我们这位爷今个儿也是为十三爷的事急火攻心,乱了方寸,往日也不这样啊!
您千万担待,千万在主子跟前美言几句,奴才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沁霜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见苏培盛这副模样,到底没说什么重话,只淡淡道:
“言重了,主子们的事我们做奴才的不敢置喙。只是往后还请四贝勒行事前,多想想宫规礼法,也为我们主子省些烦恼。”
“是是是,姑姑教训的是!”
苏培盛点头不迭,又匆匆作了个揖,转身就要去追自家主子。
这时,翠归从殿内出来,手里拿着个斗彩的圆盒,见苏培盛要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将那圆盒往他手里一塞,嘱咐道:
“你拿着,待会儿别人问起来,就说四贝勒是来寻烫伤膏子给十三阿哥治烫伤的,其他的可别浑说,明白吗?”
苏培盛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给四阿哥今日的莽撞行为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他如蒙大赦,连忙接过圆盒,紧紧攥在手里,对着翠归又是深深一揖:
“多谢裴夫人!谢夫人周全,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再三道了谢,将圆盒往袖中一塞,飞快朝着四阿哥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四阿哥刚步下龙光门的台阶,迎头就撞上急匆匆赶来的梁九功。
梁九功显然是一路小跑,见到四阿哥,疑惑了一瞬,随即堆起惯常的恭敬笑容,打了个千儿:
“奴才给四贝勒请安。贝勒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