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长叹口气,心中却是有几分酸涩,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说话都能用鼻孔看人的拂月,眨眼间尘归尘,土归土,一生被家族利用,又被家族抛弃,困在深宫一辈子不得自由,如今死了倒也自由了。
她回过神,忽然想起另一人,疑惑问道:
“那依兰呢?我好像很长时间未曾听到她的消息了。若是依兰还在,怎么会容忍拂月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沁霜摇摇头,纳罕道:“说来也奇,这些年倒是未曾再听到依兰的消息,当初她因为拂月离了乾清宫,被罚去浣衣局洗衣裳,如今都过去几十年了,竟半点消息也无,想来……”
言至于此,大抵是一个死字。
令窈没再说什么,只是觉得夜风更冷了些。她推开沁霜欲要搀扶她的手,独自一人,缓缓转身,朝着殿内那片温暖的灯火走去。
苏培盛一路跑得飞快,终于在神武门前,追上了正欲登车离宫的四阿哥胤禛。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得歇一歇,手脚麻利地跟着主子上了马车。
四阿哥脸上阴沉,坐在车内一言不发,眸光定定的望着纷飞的帘幕,思绪似是不在这方寸之间。
苏培盛是半点不敢惊扰,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车轮滚滚在道上飞驰,碾过石砖,咚咚作响。
直到马车驶出宫门到了热闹繁华的街市,四阿哥似是被这沿街叫卖惊醒,见苏培盛赶来,便问:
“那拉氏多久没传消息来了?”
苏培盛原以为他会问十三阿哥的烫伤要不要紧,或是今日这般莽撞是不是在宫里传开了,会不会惹怒主子爷。
谁知一开口问的是安插在七贝勒身边的眼线,他略一思忖,恭敬回道:
“回贝勒爷,那拉氏上次传消息来,还是在直郡王触怒龙颜被申斥之前。她亲自过来了一趟,说是七贝勒不在府里,七福晋又忙着照顾病重的女儿,没人管她,她便借着出门买头面衣裳的机会递的话。”
四阿哥眉头忽地一蹙,眸光顿时冷了几分。
“在直郡王被阿玛申饬之前,她来传过话?”
苏培盛见他隐隐动怒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赶忙道:
“爷,您当时没在府内。那拉氏的消息素来又多是些日常琐事,鸡毛蒜皮的没什么要紧的消息。
门房那些人便、便没立刻往上报,想着等爷回府,或是得空时再看也不迟。故而,那拉氏那封信,此刻怕是还在爷书房的书案上,和其他一些不甚紧急的文书放在一处。”
“糊涂!”
四阿哥勃然大怒,顺手将身旁的引枕狠狠摔在苏培盛身上。
“我早说过那些安插各处的眼线汇报,不论事大事小皆需及时上呈,你们倒好,阳奉阴违,拿我的话都不当回事了!”
他鼻翼翕动,想来是怒到极处,不待苏培盛求饶,又道:
“等回去,把那日谁接引的那拉氏,谁自作主张过时再报,又是谁呈送的信件,都各打五十大板,活下来的还在府里当差,死了的赏他一口薄棺,我看日后谁还敢这样?”
苏培盛知晓他正值盛怒之时,即便是你磨破嘴皮子劝谏,也未必听进去,反而会惹火烧身,只能戚戚艾艾称是,劝了几句莫要动怒,动怒伤身等话。
四阿哥只是闭口不言,撇过目光不再看苏培盛,两相无言,一路寂寂到了四贝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