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瞪了眠柳一眼,不悦道:
“你说的这些我岂能不知?若是平日,我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捡现成的便宜。可如今,咱们还能置身事外吗?
胤禛那性子睚眦必报,今日之事,他必定会为了十三阿哥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我估摸着,他八成会冲着胤祺和胤禟去,甚至就是胤禟。”
她越说越烦闷,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将手里揉捏了半天的引枕狠狠摔在地上。
“胤祺那孩子至少背后还站着太后,太后亲自抚育他一场,祖孙感情深厚,这是宫里宫外都看在眼里的。
胤禛再胆大妄为,再得圣心,他敢去轻易招惹太后吗?太后她老人家,背后可是站着整个科尔沁,代表着博尔济吉特部的脸面。
只有我的胤禟,背无靠山。我这个额涅不过是妃位,母家郭络罗氏虽算显赫,但比起太后的科尔沁,比起那些根深叶茂的满洲大姓又算得了什么?
胤禟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个光头阿哥,连个贝勒都不是。我真是……我真是糊涂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事找事嘛!”
宜妃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此痛心疾首,脑中灵光乍现,忽的明白一个道理——
她为儿子一时不慎犯了大错,那牵扯其中的六阿哥生母德妃未必不及她气愤。
要知道六阿哥本就体弱,打娘胎带来的弱症,养大已是不易,这样精心照料,乍逢痘疫这般恶疾,那本就如风中残烛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要不然也不会六岁就夭折了。
自己儿子胤祺只是病了一场,险些丧命,自己就气得失去理智,恨不能生啖章氏。德妃的儿子可是因此死了啊!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是她怀胎十月的骨肉。德妃心中对章氏的恨意,只怕比自己要深百倍千倍。那是真正的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可如今,章氏所出的十三阿哥又和她的长子胤禛交好,仇人的儿子是自己儿子的好兄弟,还在宫里一片赞扬兄弟情深,德妃这个生母心中怕是如火烤似冰冻,痛不欲生吧。
若是让德妃知晓当年害死她儿子胤祚的罪魁祸首是章氏,她势必会将满腔丧子之痛,积年怨恨,转移到章氏的儿子胤祥身上。更会迁怒,甚至痛恨那个与仇人之子情深义重的胤禛。
到那时,德妃与胤禛这对本就形同陌路的母子,岂不是要反目成仇?
胤禛母子成仇,兄弟反目,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精力来寻她这个无心之失的麻烦。
眠柳见自己主子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雨,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喜上眉梢,心中越发惶恐不安,心跳得如同密集的鼓点,咚咚作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宜妃思绪翻涌,几乎将四阿哥和德妃以及十三阿哥,翻来覆去审视了一遍,她本就不是个愚蠢的人,只是性子太过急躁些,行事也倨傲了些,不代表她想不出这里的门道。
不过眨眼睛已是打定主意,一把又将眠柳扯到面前,满脸兴奋道:
“这回我保证能全身而退,不仅没事,说不定还能看场好戏!”
她似是极为满意,喜滋滋笑出声。
“咱们不是怕胤禛找麻烦,借机发难吗?那就让他忙起来,无暇他顾,今日这点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眠柳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主子那发亮的眼睛,只觉得欲哭无泪,强挤出一丝笑。
“主子,您……您又想到什么主意了?”
宜妃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仿佛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