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归将小厨房新制的几样细点一一摆在令窈身畔的炕几上,顺势拿起剪子剪了剪灯花,让蜡烛烧的更亮些,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纳罕之色。
“不过说来也怪。奴才怕长春宫那掌事太监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不周全,特意借着给乾清宫送点心去探了探。
见主子爷跟前伺候的也就赵昌和魏珠几个人,梁九功影子都没见着。连带着他那个新收的宝贝小徒弟,叫什么小来燕的,也不见踪影。
往常这时候正是主子爷用酒膳的时候,心情最是松快愉悦。梁九功总爱在这时候耍宝,说些俏皮话和市井趣闻逗主子爷开心。
前些日子,奴才瞧着他怕是想提携那个小徒弟,带着那小来燕在主子爷跟前走了好几遭,露了不少脸。”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微微凑近令窈,压低声音接道:
“可奴才瞧着梁九功对赵昌似乎不如以前器重信赖,两人之间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梁九功倒像是有意无意在防着赵昌似的。
反而把那个小来燕一个劲儿地往前推,恨不得把所有能在御前露脸得赏的差事都交给那小徒弟。主子,您说这乾清宫里头,是不是也要起风了?”
沁霜蹙了蹙眉,颔首道:
“梁九功那老狐狸,心思九曲十八弯,旁人怕是摸不透。但我与他共事几十年,岂能不知他肚里那点弯弯绕绕?”
她把那用来拭汗的帕子朝外一抛。
“最近看他鬼鬼祟祟,行踪不定,一看就没在干好事,说不准又在算计谁呢。”
沁霜冷笑一声,面露不屑。
“他哪是防着赵昌,那是防着咱们呢。他看赵昌与咱们走得近,对他这个师傅反倒不如以往热络恭敬,心中生了嫌隙,觉得赵昌翅膀硬了,要另攀高枝了。
不过,咱们倒也不必把他这点小心思放在心上。说到底他跟咱们如今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
咱们要是倒了,失了圣心,他梁九功在乾清宫首领太监的位子,怕是也坐不稳了。别忘了,魏珠可早就盯着他那位置呢。
他能挤走顾问行,坐稳这乾清宫大太监的头把交椅,也是托赖令窈你的光,没你他能有今天?这老狐狸精着呢,才不会那么蠢,自断臂膀,把自己的靠山推倒。”
令窈笑了笑,以前的事情如今想来倒确实是他俩之间相辅相成,没梁九功她也没今日,梁九功没她也坐不稳位子。
正说着话,遥遥听见击掌声,这是圣驾将至,宫人互通暗号,沁霜和翠归赶忙站起来替令窈整理仪容,开了柜子取御用物什,着实忙碌了一小会儿。
待一切料理妥当,玄烨负手进殿,神色疲惫,眉宇间笼着阴郁之色,整个人看起来沉沉的,显然心情不佳。
令窈见状,心知这怕是还为下午十三阿哥那事气闷,或许还夹杂着对二阿哥病症的烦忧。
此刻她不好劝,也不宜多问,只能佯作不知,迎上前去,替他解下身上的石青色团龙纹常服袍,又换上一件家常的宝蓝暗纹绸袍,将他腰间坠着的荷包、扇套、玉佩等物一一解下,交给身后的沁霜仔细收好。
褪去了那些象征着帝王威严的繁复服制,只着寻常绸袍的玄烨,似乎也卸下了一些重担,眉宇间的凌厉稍减,更像是个寻常的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