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门,四下一顾,见并无他人,眼珠一转,忙将常服胡乱揉成一团往怀里一塞,蹑手蹑脚悄悄靠近西次间支摘窗下,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准备听一听令窈作何答复。
屋内令窈见玄烨隐有动怒之象,忙执壶替他续上茶水,柔声细语道:
“你看你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嘛,老四也是着急老十三,我听说老十三那孩子叫热茶烫伤了脸,起了燎泡,看着就疼。
太医院远在宫外,传太医一来一回也要时间,你也是知晓的烫伤最是着急,耽误不得。老四定是听小七念叨过,说我这里有上好的烫伤膏子,这才火急火燎寻了来。
他也是一时着急,没顾上那么许多。孩子们情深意重这是好事,你怪他做什么?你这个做阿玛的见孩子们兄弟情深,合该欣慰才是啊。
再说了老四你别瞧平日里四平八稳的,要是身边的人遇到了事,自然也着急,他们孩子嘛,心性都没有稳,比不得我们这些经过事的老人,遇事能沉得住气。
你呀,就宽宽心,别跟他计较了。回头寻个机会,私下里说他两句,让他记住规矩也就是了,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魏珠听完令窈那带着几分嗔怪的回答,心中稍定,又竖起耳朵准备听一听主子爷作何反应。
玄烨见令窈言语温柔,并无不悦之色,心下稍安,拉起她的手往跟前扯了扯,待她走近了又往一旁挪了挪,牵扯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细细的看了看她的神色,确定并未着恼,才真正安心。
“没吓着你就好。”
玄烨叹口气,语气软和下来,带着一丝纵容。
“既然你说不追究,那我就不追究了。总不能为了罚他,反倒让你们心里不痛快,生出芥蒂来。” 他握住令窈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眉宇间却渐渐笼上一层愁绪。
“老四和老十三感情深厚,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兄弟和睦,是家国之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只是一想到胤礽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也没见哪个兄弟,是真心实意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给他寻什么药膏子。那些来我面前说情的,哪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盘算?哪一个是真的为胤礽好?都是在扇阴风点鬼火,做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甚至胤禔他……”
一想起直郡王,玄烨就火冒三丈。
“他居然敢请旨,要诛杀胤礽,那可是他的亲弟弟!就算胤礽有千般不是,如今也已形同废人,他竟还如此狠心,要置兄弟于死地!这算什么大哥?算什么长兄?他就这么当哥哥的?简直混账!”
窗外魏珠听到玄烨果然未再提处罚四阿哥之事,反而将怒火转向了直郡王,心中松了一口气。看了看窗纸上映着的那抹纤细窈窕的影子,在心中盘算一番,快步出了龙光门。
殿内,令窈见玄烨又被直郡王的事勾起了怒火,少不得又温言软语劝解几句。
殿内令窈见玄烨又因直郡王的事生气,少不得又劝几句,沁霜见此连忙出去让翠归速上膳食,把这事岔开,要不然令窈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酸香扑鼻的酸汤子并几样清爽小菜便端了上来。
翠归手艺确实不错,酸汤子酸辣开胃,味道醇厚,玄烨尝了几口,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胃口也好了不少。令窈在一旁陪着,也用了小半碗。
膳后元宵又从偏殿过来说笑逗趣,玄烨含笑跟女儿玩了一会儿,便在昭仁殿歇下了。
夜深人静,一片昏暗,只有宫灯在风里摇摇晃晃,扑得四处的影也跟着摇摆不定。
黯淡的夜色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的极快,脚步匆匆,落地无声,投下两撇墨黑的影在暗红的宫墙上飞速掠过,在钟粹门前猛地止住脚步。
一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并无他人,才携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挤进钟粹宫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