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低着头,咬紧牙关,任凭惠妃的目光如何灼人,如何暗示,再也不肯理会,只当自己是个木头人儿。
惠妃眼见小来燕这般怯懦退缩,气得胸口发闷,险些背过气去,心中将这小太监的祖宗十八代都痛骂了一遍。可自己也清楚,此时强逼无用,反而可能逼得狗急跳墙。
她目光焦急地在殿内诸人身上飞快扫视,急寻一个此刻能说话的人。正焦灼间,忽听忽听巴汉格隆道:
“此事关乎贫僧清白,更关乎佛门清净,乃至天家安宁。请皇上饶恕贫僧僭越之举。”
他双手合十置于头顶,朝着玄烨微微欠身。
“阿齐善大人面色有异,想必是查问出了什么要紧的关节。事已至此,事关重大,还望大人直言不讳。”
惠妃有些诧异地看了巴汉格隆一眼,没料到他此刻会主动开口,但转念一想,有人愿意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立刻跟着接了一句:
“是啊,查到什么就说什么,如今这事闹得这般大,难不成还想息事宁人?”
她目光往玄烨身上一扫。
“这恐怕会遭人非议吧?宫中出了这等厌胜太子的惊天大案,主子爷却有失公允,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寒心?”
阿齐善被几道目光死死盯着,只觉得如芒在背。心中纠结万分,如同油煎火烹。
看着惠妃欲要置昭仁殿主子于死地的模样,怒气横生,只觉愧对沁霜,焦灼的望着玄烨,指望他能挽回几分局面。
谁知随着一声“太后驾到”,门帘一掀,只见太后在承露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身上披着厚重的玄色貂裘,面色沉凝,不怒自威。
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佟贵妃、平妃、宣妃、荣妃、德妃、宜妃……后宫中有头有脸的妃位主子,竟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涌了进来。
带着各自的贴身宫女、嬷嬷,一时之间弘德殿内满满当当,人头攒动,
逼得那烛火都暗了几分,光影摇曳不定。
玄烨未曾料到太后会过来,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浮起深深的厌烦,很快敛了去,起身迎上。
“更深露重,正值寒冬,天儿又冷,额涅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仔细着了风寒。”
紧随太后进来的佟贵妃、宜妃等人,也纷纷朝着玄烨福身行礼,口中娇声请安:
“奴才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福金安。”
一时间,环佩叮咚,香气浮动,清脆婉转之声如碎玉落珠,却与这肃杀紧张的殿内气氛格格不入。
玄烨眉头霎时隆起,望而生厌,不等佟贵妃等人开口说明来意,便朝紧跟进来的赵昌挥了挥手,语气冷厉如冰:
“赵昌!谁让你们放她们进来的?夜半时分,各宫早已落了钥,无诏不得出宫,她们是如何聚到一起,又是如何到弘德殿来的?!一个个都不懂规矩了吗?”
玄烨一一扫过那一张张或担忧、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脸庞,最终落在领头的佟贵妃身上,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把她们都给朕送回去,安分守己,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煽风点火?还是来瞧好戏?再让朕瞧见你们不顾宫规,违背宫禁,擅自聚集,干涉前朝事务,一个个杖责三十,绝不容情!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震得殿内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