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传来零星的马嘶和器物声响,更衬得帐内静的令人窒息。
她扫了一眼一旁侍立的沁霜,沁霜一脸愁容,二人相顾更是惶惶。
皇帝不发话,谁也不敢走,更别提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八阿哥。
几位大臣也是站了一日,一个个蔫头耷脑,心里怨念横生,张廷玉站的最是恭敬,耳观鼻,鼻观心。
座上的玄烨已经起身在帐内慢慢踱步,面无表情,只是一双剑眉始终紧锁。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这一点,帐内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连一直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八阿哥也开始焦躁起来,时不时动一动,呷口茶水。
“主子爷。”
赵昌觑着玄烨,又看了看外头已然昏暗的天色,开口。
“您看,这日头都落下去了,您一整日都未曾好生用膳。奴才忧心龙体,也怕饿着主子。
不如,奴才让御厨房的人,备些清淡易克化的膳食送进来?您和主子还有八贝勒多少用点,暖暖胃,也好有些精神。”
玄烨正准备抬手说不必了,余光瞥见令窈脸色发白,坐在那里背脊挺的笔直,手中帕子都给她扯得不成样子,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话便转了个弯:
“也好。去备些汤膳吧,夜里寒气重,喝了暖暖身子。” 他又指了指垂手站立的张廷玉等几位大臣,“给他们也备上,站了一日辛苦了。”
“嗻!奴才这就去办,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赵昌闻言笑容满面,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就要出去张罗。
“且慢!”
八阿哥从绣墩上站起来,对着玄烨躬身道:
“阿玛,赵公公此时出去怕是不妥吧?外头天色已暗,营地人员繁杂,赵公公这一进一出,若是无意间将帐内情形泄露出去半分,被有心人探知,岂不前功尽弃?儿子以为还是再忍耐片刻,待前方有了确切回音,再……”
“够了!”
玄烨本就略有不快,心中对八阿哥方才就元宵所言很是在意,只是强忍着未曾发作,此时听他这般说,怫然不悦:
“这个也不给走,那个也不给动!老八,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要把满营地的人都拘到朕这幄帐里来,你才放心?!左一个怕走漏风声,右一个怕前功尽弃!”
玄烨向他逼近一步,帝王之威如山倾压。
“你就这般沉不住气?还是说你这个所谓的这个局,本就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见不得光,所以才会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被旁人窥破了一丝半点?”
这话问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质问胤禩是否别有用心。
帐内瞬间陷入一片紧张,张廷玉等人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此刻是个聋子是个瞎子。
令窈倏然抬眼,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松,心却莫名地跳快了几分——玄烨的怀疑不无道理,如果这个局本身就存在死局呢?
胤禩脸色一白,慌忙撩袍跪倒,以额触地。
“阿玛息怒!儿子绝无此意!只是唯恐事有不密,辜负了阿玛的信任,坏了揪出奸佞的大计。儿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鉴!”
玄烨冷冷地看着他,并未叫起,只是对僵在门口的赵昌挥了挥手:
“还不快去!”
“嗻!奴才遵旨!”
赵昌再不敢耽搁,连忙掀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