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心中五味杂陈,唏嘘不已,张明德舍了自己的性命,终于断了胤禩的日后继承大统的机会,这对于将权力和名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胤禩而言,或许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觉得生不如死。
也帮她彻底铲除了纳喇氏母子,让大阿哥永世不得翻身,再无威胁。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言,心中涌起的并非胜利的快意,而是一股混合着敬佩的悲凉,那双已悄悄爬上岁月细纹的秀丽眉眼,在雪光下泛出点点晶莹。
“张先生……大义。”
那几名绿林好汉闻言泣不成声,寂静的山谷之中只听见那饱含辛酸的哭泣,一声声催人泪下,令人肝肠寸断。
领头的忍住悲泣,哽咽道:
“张先生去之前就叮嘱我们,三日之后他若不归,便赶紧投靠淳王爷去,说告知淳王爷来历,他自然明了。
我等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大官,哪里敢找到王府门前,正当我们为张先生之死痛心之时,孙小将军找上门说如今能帮我们的只有淳郡王了,这和张先生之意不谋而合。
只是我们忧心王爷不肯顾怜,孙小将军在再三相劝,最后道:如今胤禩几次三番迫害淳王爷,若是我们想要报答他,那就去护住淳郡王,不要让人趁机害了他。
他说的声泪俱下,甚至对我们叩请,要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昼夜守着淳郡王,莫要让人害他性命。
我们本来就有此意,见他如此便想让他替我们引见,他却说让我们不要告知淳郡王自己的踪迹,上门去就说山寨一事,走投无路,特来投靠的。淳郡王仗义,定会收留。
果真如此,淳郡王听闻往事也是义愤填膺,当下就把我们留了下来,后来就随着王爷四处奔波,一直为王爷效力。”
令窈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头被万千情绪堵住,酸涩难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领头的汉子见令窈沉默不语,以为她仍有疑虑,又道:
“主子,不仅我们是承了孙小将军的人情来帮主子的,还有个人也是。”
“还有?”
沁霜上前一步,她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对旁人始终抱有一丝戒备之心,宁可多虑几分也不会轻信他人。
“且慢!救人归救人,恩情归恩情。你可别什么陈年旧账,什么人情债都往孙小将军身上堆砌,好让我们主子听了,心中抱愧,从而拼尽全力,不惜代价地去医治他。
我大可告诉你,孙小将军我们主子是定要救的,这和他有没有暗中帮过我们,并无太大干系。”
瞅了令窈一眼。
“我们主子本就不是那等见死不救,冷酷无情之人。何苦要借着这些过往秘辛,来加重她心中的负担?”
令窈抬手止住沁霜,她知道沁霜在那场地动中看过太多牛鬼蛇神,鬼蜮伎俩,甚至自相残杀之事,但此情此景她的理智反倒伤人。
沁霜喏喏住了口,站在令窈身边寸步不离。
“还有何人?”
领头的见令窈问,便道:
“还有因为帮助大阿哥行厌胜之术,诅咒废太子的巴汉格隆。也就是秋福的兄长秋实。”
提到“巴汉格隆”这个名字时,令窈眼眸骤然一凝,周身有凛冽寒意掠过,那是在深宫浸淫多年,触及禁忌时本能生出的警惕。
然而,当领头汉子紧接着吐出“秋实”二字,令窈眼中刚刚升起的杀意,瞬间化为惊诧。
“你是如何得知巴汉格隆的真实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