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是喜讯,可余孝义看到的时候,却如泰山将崩!
媳妇儿啊!你如何不早时告诉为夫!若为夫早知道将为人父,拼上军法处置,也不会踏上这次征途!
肚兜贴着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余孝义的心又软又痛。
余孝义跟着穆昀多年,好容易捱到回家过几天安稳日子,年近四十才得娶妻。若这一次他回不去,那从未谋面的孩儿……
“你只需在队尾佯装进攻拖延时间便好。”凌云的命令在耳边。
余孝义低声重复:“拖延……”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战场未知的恐惧,还有仅仅佯攻,自己不会有事的侥幸……几种对立又互相纠缠的情绪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难以抉择又无比绝望。
身后还有一帮子跟着穆昀,跟着自己拼杀多年的兄弟。如今也同样有家有室,若……
“唉……”余孝义重重叹气,咬牙说出几个字,好像是给自己提醒:“我是一个士兵!”
家与国,忠与义,自古难以两全。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余孝义近乎绝决的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的心底有一个希望:他要回去,他要用最快的时间打败挛鞮联军。他要在媳妇儿生产那日,亲手接生自己的儿子!
余孝义蹙眉看着那行走在河床之上的队伍,鼻息粗重。良久,他深吸口气,吼道:“依令,进攻!”
箭矢先至,河床上的挛鞮联军有几人中箭,队伍最尾部分果然停了下来。一切以保存实力为原则,余孝义并没有冲得太快,箭的攻势也并不猛。
待他的人冲到河床之上时,挛鞮联军留下来阻挡他们的也就跟他们的人差不多。两队人马在河床上开始混战。
刚刚交上手,一些异样的震动从马蹄传上来,双方的战马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动作。战马的停滞只有短短几秒,但突然的停止却让很多马背上的士兵一时不察跌落在地。
这干涸的河床里全是大小不一的卵石,摔在上面疼痛可想而知,一时间,掉下马的士兵,不分敌友,全惨叫起来。
震动渐渐明显,战马耳朵快速抖动,它们听到一种声音,一种低沉,持续不断,随着脚底震动传来的,来自河床底部的声音。
像有千军万马奔来,踏碎山石。最近的地方,卵石开始晃动,再滚落,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
空气似乎也在同一时刻变了味道,干燥的尘土气息最先撞进士兵们鼻孔,跟着便是一股湿润的,夹杂着泥沙和腐烂植物味道的冷风便顺着曾经的河道扑面而来。
战马开始惊慌嘶鸣。扬蹄奔逃。
士兵们不明就理,但与战马多年相依为命,他们相信他们的战友。经验和直觉告诉他们,现在,必须逃!
双方士兵默契地停止打斗各自逃散。
只不过,他们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马。惊慌之际,战马发力狂奔,背上好多没有防备士兵被甩下。有的缰绳脱手,摔到河床上; 有的则被缰绳勒紧手腕没法挣脱,在布满卵石的河床上被拖拽而行。
马匹冲撞,踩踏,卵石磕碰……
惊叫之间又夹杂各种撞击,拖拽的惨叫,一时间沉寂多年的察布河,突然恢复了昔年的热闹。
一片人喊马嘶中,洪水的滔滔之声被掩盖,以至直到第一个士兵发现上游来水惊呼,才被发现。
“水,水,水……”
不知是谁第一个叫出了声,在他这一声之后,士兵们似乎有一瞬间集体失声。但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次惊慌大时,声音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瞬。
干涸了几十年的察布河,带着黄色的浊浪奔涌而来,在并不算窄的河床上,筑起一堵中间略高的黄色水墙。
千军万马呐喊着,嘶吼着,举着一块巨大的黄色泥水做成的盾牌向下游冲来。
黄色的水墙摧枯拉朽之势从雪山之底,察布河的上游席卷而下。前一刻还举刀相搏的士兵,敌我拉扯,下一刻便被这无情的泥水推倒,卷起,举高,摔下,粉碎,消失……
刀剑脱手,旗帜淹没……短短几个呼吸间,沉睡多年的察布河只是翻了个身,便将这些闯入者一并带走,且根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