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日常如同温暖而透明的海水,无声滋养着玛法大陆复苏的生机。田野金黄,市井喧嚣,孩子们在街头追逐嬉笑——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幅安宁祥和的画卷。然而,在普通人无法触及、甚至难以想象的层面,一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征兆,开始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悄然涌动,无声地侵蚀着这份宁静。它们预示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可能正在酝酿着某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新的风暴。
第一个察觉到这些异常征兆的,是苏小妹领导的研究院下属的“大陆能量监测中心”。
中心位于沙巴克城地下三百米深处,是一个被多重魔法结界和物理屏障保护着的、充满未来感与神秘感交织的巨大空间。银白色的金属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缓缓旋转的魔法符文,数十个大小不一、内部流光溢彩的水晶球悬浮在半空中,静静地映照着大陆各处的能量图谱。这里是沙巴克,乃至整个盟重行省感知世界能量脉搏的“心脏”与“眼睛”。
这里全天候监控着大陆各主要敏感区域:曾经的空间裂缝核心——魔龙城旧址(那片空间虽已被强行封闭,但其残留的能量读数依旧可观,如同未曾熄灭的余烬);曾被邪恶侵蚀、后被净化但仍地脉特殊的赤月峡谷;以及近年来新发现的各种不稳定空间节点和能量异常点。每一天,海量的数据如同呼吸般在这里被收集、分析、归档。
起初,异常仅仅体现在最精密的“深渊感知阵列”水晶球上。大约三个月前,魔龙城旧址方向的背景读数,开始出现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周期性的微弱脉动。这种脉动极其细微,幅度之小,堪比蝴蝶翅膀最轻微的震颤,频率也低至数日一次,完美地混杂在广阔大陆自然产生的能量背景“噪音”之中,若非最先进的仪器和最细致的比对,几乎无法被发现。
“第三十七号观测序列,魔龙旧址背景辐射,检测到非典型周期扰动,振幅0.0037标准单位,周期约一百六十八小时。初步判断……疑似仪器基底噪声或未知自然潮汐效应。”负责该区域监控的年轻研究员,一位戴着厚厚水晶镜片的精灵族学者,谨慎地将第一次发现记录在案,并按规定标注为“三级关注——待观察”。他没有擅自下结论,但严谨的学术训练让他选择了如实上报。
报告被送到苏小妹的案头时,这位研究院院长正忙于新一代“民用防御符文”的普及测试。她扫了一眼数据图表,同样倾向于认为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大范围的自然能量潮汐现象,或是地下深层地脉活动的微弱反馈。“持续观测,精度提到最高,建立独立数据库追踪。”她给出了批示,并未过度紧张,但出于科学家的本能,仍要求提高监控等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淡定”逐渐被凝重取代。那微弱如心跳的脉动,并未像寻常自然现象般随机出现又消失,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和“成长性”。它的幅度在以每月约百分之零点五的速度极其缓慢却稳定地增强,脉动的频率也在难以察觉地提升,从最初的一周一次,逐渐缩短至六天一次、五天半一次……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大约一个月前,设置在旧址外围的能量捕捉网,首次捕捉到数例极其短暂存在、却高度凝聚的“暗影能量孢子”。
这些“孢子”微小如尘,却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暗影能量密度,结构复杂而诡异,仿佛拥有某种原始的、恶意的活性。它们在虚空中闪现,存在时间不足百分之一秒便自行湮灭,但其遗留下来的光谱特征和能量“指纹”,经过研究院最顶尖的魔法逆向工程学分析,与当年魔龙军团核心单位——特别是那些高阶深渊恶魔和暗影龙兽——的能量特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一点四!
“这不像是自然现象,更不像是单纯的‘残留’。”苏小妹此刻正站在监测大厅中央那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全景监测主水晶球”前。水晶球内部,大陆的能量地形图纤毫毕现,而代表魔龙城旧址的那片区域,已然从之前的淡灰色不稳定斑块,演变成一团不断微微搏动、边缘渗出暗红色脉络的“能量云团”。那红色,如同尚未凝固的、污秽的血。苏小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这脉动……太有节奏了。增强趋势也太稳定了。倒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东西,正在恢复‘呼吸’和‘心跳’,并在每一次搏动中,从更深的某个地方,重新汲取力量。”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魔龙旧址异常能量活动”的评估等级从“观察”提升至“最高机密威胁预警”,并携带所有原始数据、分析报告以及那几份被力场小心封存的“暗影孢子”样本,亲自前往城主府,向陈念做直接汇报。
几乎就在研究院捕捉到能量异动的同一时间段,冷锋麾下那张遍布大陆、无声无形的暗影情报网络,也从一些极其隐秘、甚至荒诞不经的民间渠道,陆陆续续捕捉到了一些看似支离破碎、互不关联,但拼凑起来却令人脊背发凉的信息碎片。
情报一:来自禁忌之海东部边缘,一个以捕猎深水银梭鱼为生的小渔村。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在醉醺醺时,对酒馆里外来收购珍珠的商人提起:大约在两个暴风雨之夜前,他曾因为追逐鱼群而将小船驶入了更危险的海域。在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他隐约看见,在远方原本魔龙城悬浮的空域(如今那里只剩下扭曲的光影和常人不敢靠近的紊乱气流),有短暂得如同幻觉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的形状……“不像闪电,倒像是什么巨大东西的……瞳孔,对,竖起来的瞳孔!”老渔民心有余悸地比划着,“还伴随着一种低低的、闷闷的响声,不是雷声,更像……更像是大地在很远的地方打嗝,或者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底下翻身。”
情报二:来自盟重行省最西部,与死亡沙漠接壤的“蝎针绿洲”。一支受雇于某商会的探险队在此补充水源时,队伍中一名细心(或者说被迫害妄想)的德鲁伊学徒,在水源地边缘的浅滩处,发现了几缕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弱硫磺与腐烂淤泥混合气味的黑色水藻。他将样本带回,经过简易的净化法术测试,发现水藻带有微弱的暗影侵蚀性。样本被辗转送到沙巴克的情报分析点,初步检测结果显示,其能量污染特性与当年魔龙城周边弥漫的“恶魔瘴气”衍生物——一种能污染水土的“深渊苔藓”——的惰性残留特征,匹配度超过七成。
情报三:来自情报网对几个地处偏远、与沙巴克关系若即若离的中小型行会的例行渗透报告。近两个月来,在这几个行会中精神力偏弱或意志不坚的成员间,开始小范围流传一种“集体性噩梦”。受困扰者描述,在深度睡眠中,会反复“听到”模糊不清、却充满无穷怨恨与恶意的低沉咆哮,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有时还夹杂着意义不明的、类似召唤或催促的亵渎音节。醒来后普遍感到精神萎靡、心神不宁。少数人能回忆起破碎的梦境画面:燃烧的黑色城池、无尽的熔岩、以及遮天蔽日的、长满骨刺的膜翼。这些描述,无一例外,都与历史上记载的魔龙城景象高度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