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沙巴克城的巷战进入白热化,职业军人和联盟勇士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与黑暗魔物浴血奋战时,那些原本被视为需要保护对象、被安排在相对安全区域的平民,在这家园破碎、生死存亡的关头,也爆发出令人动容的勇气,并以最朴素、最惨烈的方式,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们或许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动作笨拙,阵型混乱;没有强大的个人武力,无法催发斗气或施展魔法;更没有精良的附魔装备,铠甲对他们而言是奢望。他们只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组成部分——手掌粗糙的农夫、满身烟火的铁匠、精打细算的商人、戴着眼镜的学者、怀抱婴儿的妇女、步履蹒跚的老人。但在家园被狰狞魔物入侵、至亲之人面临撕碎威胁的绝境中,求生的本能与守护的信念压倒了恐惧。他们拿起了身边一切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耕地用的草叉、切菜的厚背刀、劈柴的短斧、燃烧的房梁、从倒塌墙壁上扒下来的砖石,甚至厨房里的擀面杖和缝衣针……他们用血肉之躯和凡人的意志,笨拙却决绝地加入了这场守卫家园的战争,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全民皆兵”的血色含义。
场景一:临时救护所的血色坚守
西城区,靠近内城城墙防线后方约三百米处,有一处由“老麦记杂货仓库”临时改建的救护所。这座石木结构的两层仓库相对坚固,被征用后,底层清空铺上干草和能找到的所有布料,收容了超过两百名从前线转运下来的重伤员,以及约一百多名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撤离的老弱妇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压抑的哭泣声。这里原本由一支十二人的民兵小队和几名自己能走动的轻伤士兵负责守卫,拥有几面简陋的木盾和十几杆老旧的长矛。
下午三时左右,外围枪声和爆炸声突然逼近。三只“腐蚀猎犬”凭借着对血腥味的敏锐嗅觉,绕开了正面防线,从侧翼倒塌的房屋废墟中窜出,扑向了救护所。它们绿色的皮肤流淌着粘液,咧开的巨口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猩红的眼睛里只有对鲜活血肉的渴望。
守卫的民兵试图阻拦,但猎犬速度太快,一个照面就撕裂了两名民兵的喉咙,撞开了仓库那扇包着铁皮的厚木门。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出现裂纹。
“顶住门!绝不能让这些畜生进来!”民兵队长是个独臂的老兵,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抵住门板,声嘶力竭地吼道,脸颊因用力而涨得通红。但他身边还能战斗的人已寥寥无几,门外的猎犬正在疯狂撞击、抓挠。
仓库内,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蔓延。伤员们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无力起身;妇女紧紧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哭出声;老人们面如死灰,喃喃祈祷。
就在这时,靠近门边角落,一个一直默默照顾着腹部重伤丈夫的农妇,猛地站了起来。她约莫三十岁,脸上沾着丈夫的血和自己的泪痕,粗布衣裙上满是污渍。她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丈夫,又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大门和门后独臂队长颤抖却坚定的背影。
没有犹豫,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根用来支撑临时担架的粗韧橡木棍,转身对着仓库内惊恐的人群,用因干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喊道:
“男人们都在外面跟怪物拼命!咱们不能像牲口一样缩在这里等死!是爷们的,跟俺一起上!顶住门!婆娘们,照顾好伤员,准备家伙!”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仓库内弥漫的绝望。几个原本靠着墙壁瑟瑟发抖、头发花白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光,他们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有的干脆就是折断的桌腿),站了起来;几个半大的少年,脸上稚气未脱,却咬着牙,从地上抓起散落的碎砖和石块;一些妇女,眼神从恐惧转为决绝,她们握紧了从家里带出来的厚背菜刀、削尖了的洗衣棍,甚至有人拆下了板凳腿……
没有动员,没有命令,一种基于最朴素生存本能和守护亲人的信念,将这群乌合之众连接在了一起。
“轰!”
木门终于被撞开一道一尺宽的缺口!一只猎犬狰狞的绿色头颅和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探了进来,腐蚀性的涎水滴落,在木地板上烧出滋滋白烟,腥臭扑鼻!
“打!”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简陋的“武器”如同暴雨般砸向那个缺口!
农妇的橡木棍狠狠捅在猎犬的鼻子上,发出闷响;一个老铁匠挥动着他用了半辈子的沉重铁钳,砸向猎犬的眼窝;少年投出的砖块精准地命中猎犬的额头;妇女的菜刀砍在猎犬探进来的前爪上;甚至有人将烧着的棉絮团扔了过去!
没有章法,没有配合,杂乱无章。猎犬吃痛,发出愤怒的嘶嚎,更加疯狂地撕咬、冲撞。缺口在扩大。
一个弯腰捡石块的老人动作稍慢,被突然伸进来的利爪勾住衣襟,拖向缺口,瞬间被咬断了脖颈,鲜血喷溅;一个投掷砖块的少年被另一只从侧面撞破窗棂探进半个身子的猎犬咬住了手臂,惨叫声中,手臂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伤亡惨重。但没有人后退!
他们用身体填补缺口,用生命拖延时间。农妇的橡木棍打断了,她就用断裂的棍尖继续戳刺;老铁匠的铁钳卡在了猎犬的骨头里,他就扑上去用拳头砸、用牙咬;妇女们尖叫着,菜刀卷刃了就用指甲抓、用头撞……
混乱、血腥、绝望而悲壮。
当附近一支执行清剿任务的“诛魔”小队听到这边异常的喧嚣和惨叫声赶来时,救护所门口的场景让他们震撼无言。
木门早已破碎不堪,门口堆叠着三只猎犬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更多猎犬的残肢。而猎犬的尸体下,压着、躺着十几具平民的遗体——有老人,有少年,有妇女。那个第一个站起来的农妇,背靠着门框瘫坐着,胸口被利爪划开一道巨大的、几乎能看到内脏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裙,在地上汇成一滩。她的呼吸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那根前端染满黑绿色血液和碎肉的橡木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幸存的人们,无论老少,都带着伤,脸上、身上沾满血污,眼神里还残留着搏杀后的疯狂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切的悲伤。他们守住了,用最惨烈的代价,为伤员和老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诛魔”小队队长沉默地脱下头盔,向着门口那些平民的遗体,以及那位濒死的农妇,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队员,无论种族,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救护所得救了,但代价,如此沉重。
场景二:屋顶的“投石机”与守望者
在一些未被魔物完全占领、且建筑结构较为高大的民居、商铺或仓库的屋顶,另一场特殊的“战斗”也在默默进行。那里聚集了许多无法参与正面近身搏杀的老人、体弱者、以及一些半大孩子。他们没有力量与魔物肉搏,但他们的眼睛和头脑,成为了另一种武器。
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形成了简陋的“了望哨”和“远程支援点”。孩子们利用身材小的优势,在屋檐和烟囱间灵活穿梭,观察下方街巷的敌我动向。老人们则将能找到的一切具有一定重量和投掷价值的东西收集起来:房顶松动的瓦片、破损的砖块、甚至家里带出来的金属锅盆、陶罐、乃至沉重的秤砣。这些东西被分门别类堆放在屋顶边缘。
当孩子们看到下方某条街道有守军小队被数量占优的魔物(尤其是敏捷的腐蚀猎犬)围攻、陷入苦战时,他们会立刻发出信号——有时是挥舞一块破布,有时是吹响用树叶卷成的简易哨子。
然后,屋顶的“投石兵”们便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