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夫人(1 / 2)

泰山金融大陆深处,一座仿若中世纪贵族城堡的建筑,被笼罩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古老静谧之中。

真实、惨白、清冷、带着星辰漠然注视的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石质窗沿倾泻而入,在地面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暗分界线。

房间极大,高耸的穹顶上隐约可见繁复的宗教题材壁画,色彩在岁月中暗沉,细节模糊不清。墙壁由切割粗糙的灰白色巨石垒成,接缝处爬满干涸的苔藓痕迹。地面铺着厚实的、手工编织的暗红色地毯,边缘已经磨损起毛,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石质地板。

但房间中央那张床,却与周遭的古老格格不入。

那是一张尺寸夸张的圆形床榻,底座似乎是某种哑光的黑色合金,线条流畅而冰冷。而床垫几乎全部被柔软、蓬松、呈现出一种近乎糜烂的深紫色天鹅绒面料所覆盖。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鹅绒枕和丝绸靠垫散落其上,甚至被随意地踢到了地毯上。

以及,床上的人。

几具赤裸的身躯正在那片深紫色的天鹅绒中缓慢地移动、缠绕。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不同色调的微光,蜜色、苍白、浅褐,像一捧被随意抛洒在奢华织物上的、温润的玉石。低低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被高耸的穹顶放大,又迅速被厚实的地毯与石壁吸收,化作一种粘稠的、仿佛空气本身都在随之震颤的暧昧回响。

没有温度调节系统运作的声响。

但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混合了高级香水、汗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肌肤相亲后特有气息的暖意。月光明明穿透了窗户,却诡异地没有带来丝毫凉意,仿佛在触及那片床榻区域的瞬间,就被某种无形的、燥热的力场彻底隔绝、吞噬了。

扭动渐歇。

粗重的呼吸声缓缓平复,变成绵长的、带着满足倦意的吐息。

一只手臂从纠缠的肢体中伸出。

那手臂线条优美,肌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与床榻同色系的暗紫蔻丹。

手臂的主人似乎毫不费力,就从几具汗湿的、陷入半睡眠状态的身体环绕中挣脱了出来。

她坐起身。

黑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夜幕,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披散在光裸的脊背上,发梢有些濡湿,黏在细腻的皮肤上。她甚至没有去拉扯那床早已滑落至腰际、质地纤薄光滑如第二层皮肤的绸缎薄被,任由自己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与可能存在的目光之下。

曲线起伏,在月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剪影。肩颈线条流畅,锁骨深陷,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她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脖颈向后仰起,脊椎拉伸出弓弦般紧绷又柔软的弧度,胸口随着深呼吸微微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猫儿似的、餍足的喟叹。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一个造型复古得近乎刻意的通讯设备,正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嗡鸣。它的外形模仿了旧时代某种经典款的手提电话,笨重的黑色听筒,旋转式拨号盘,但材质却是某种哑光的暗金色合金,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宝石。

它已经响了很久。

至少半小时。

床上的其他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噪音,或者干脆沉浸在事后的倦怠中,无人理会。

尤利娅歪了歪头,黑色的发丝拂过脸颊。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刚从一个漫长而舒适的午睡中苏醒过来的慵懒。

她伸出那只涂着暗紫色蔻丹的手,随意地抓起了听筒。

就在她提起话筒的瞬间。

一道光线从听筒底部的宝石镶嵌处迸发出来,迅速在她面前展开,凝聚成一个几乎与真人无异的全息投影。

投影中的人,有着与凯特琳本体一模一样的、如同极地深海般的海蓝色眼眸。只是这双眼睛里的神采,与凯特琳那种混合了狡黠、恶劣与偶尔脆弱的复杂截然不同。它们冰冷,锐利,像两枚经过最精密打磨、镶嵌在权力王座上的蓝宝石。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没有任何褶皱的深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色的领带夹上刻着斯图亚特家族的荆棘徽记。即使只是投影,那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也如同实质的冰霜,瞬间侵入了这间弥漫着暖昧与慵懒的石室。

杰兰特·斯图亚特。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向床榻上其他那些赤裸的、横陈的躯体瞥去哪怕一眼。仿佛那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装饰,或者,根本不值得他投注丝毫注意力。

他的视线,如同两道冰锥,牢牢锁定了全息影像对面,那个裹着薄被、黑发披散、神情慵懒的女人。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尤利娅?”

杰兰特开口,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即使经过电子的修饰,语调深处压抑的怒意,也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隔着遥远的距离与虚拟的投影,清晰可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重的、施加压力的意味:

“我不会管你那些无聊的私生活。”

“但是凯特琳失踪的事件,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长老会也需要你的解释。”

杰兰特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他海蓝色的眼眸里寒光凛冽:

“我限你在一小时内回到斯图亚特家族的主城。”

“否则……”

他的声音压低,最后几个字,带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威胁:

“即使是你的家族,也保不住你。”

通讯似乎有短暂的延迟。

或者说,是尤利娅的反应,太过迟缓。

从看到杰兰特投影的第一眼起,她那双与凯特琳有七分相似、却更显狭长妩媚的面庞上,就仿佛开始积蓄起浓浓的睡意。眼皮微微耷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甚至让她的瞳孔都显得有些涣散。

她就用这种半梦半醒的眼神,“听”完了杰兰特这番夹杂着命令与威胁的呵斥。

直到杰兰特闭上嘴,投影中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依旧冰冷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回应。

尤利娅才像是终于处理完了这段信息。

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鲜红饱满的嘴唇上,然后。

“哈啊——————”

一个长得过分、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夸张的哈欠,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她甚至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张开的嘴,仿佛要驱散那并不存在的困倦。

然后,她才用那种满含睡意、拖长了调子、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陷入沉睡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

“杰兰特……”

尤利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却字字清晰:

“需要我提醒你……”

她微微偏头,黑色的长发滑过肩头:

“你是凯特琳的父亲吗?”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杰兰特话语中那层问责的包装。

尤利娅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调依旧慢吞吞的:

“我都多久……没有回过你那个棺材一样的家族了……”

她抬起涂着蔻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发梢:

“你自己看不住凯特琳,跟我有什么关系?”

尤利娅眨了眨眼,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孩童般天真的疑惑:

“你有证据说明……是我帮她逃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