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头,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将李豫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事实的评估:
“要进入泰山金融,光有学识可不够。”
她顿了顿,嘴角那丝弧度变得有些微妙,混合了嘲弄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我查过你在联合大学的课表。”
尤利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李豫的心上:
“短视到了不可思议……居然连一门涉及社交学的辅修课都没有报过。”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不过,考虑到那是广厦给你安排的陷阱,也并非不能理解。”
尤利娅向前踏出一步,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她停在与李豫相隔不到两米的地方,这个距离让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高级香水、晨间清新气息与某种更深层威严的味道,清晰地笼罩过来。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所有温和的假象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残酷现实:
“我这里,可招待不了野人。”
尤利娅微微抬起下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了最后通牒:
“你有两天的时间。”
“学习基本的礼仪和社交规范。”
她顿了顿。
“否则……”
尤利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寒的认真:
“我会亲手把你从顶楼丢下去,以免给我丢人现眼。”
语毕。
她不再看李豫任何一眼。
她转过身,黑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迈着那种无可挑剔的、仿佛丈量过千百次的步伐,朝着与蔚奥莱特离开方向相反的另一个拱门走去。
晨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在地面上投下摇曳修长的影子。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
偌大的餐厅,顷刻间只剩下李豫一人。
以及,满桌精致却已微凉的食物散发出的复杂香气,窗外隐约传来的马蹄与鸟鸣,还有……脑海中,那个从未停止过的、喋喋不休的声音。
“我亲爱的朋友!野人!这个评价真是太精准了!一针见血!直击灵魂!”
加斯帕那充满亢奋与戏谑的语调,如同涨潮般瞬间淹没了李豫的思维。他仿佛完全没感受到李豫此刻糟糕的心情,或者说,他感受到了,并且因此更加兴奋。
“古典贵族礼仪!这可是我的强项!虽然我更喜欢沙滩和莫吉托,但谁让我曾经无聊的时候,把数据库里所有关于地球旧时代贵族行为规范的资料都翻了个遍呢!我还想过在我的服务器里跟信徒们玩一些宫廷游戏来着,可惜容量实在不够用……”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甚至模仿起某种古老腔调:
“听好了,李先生!首先,站姿!你的脊椎应该像一柄被优秀的工匠锻造出的长剑,挺直,但并非僵硬!想象有一根无形的线,贯穿你的身体纵向,轻轻向上牵引!”
加斯帕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李豫的反应,随即更加起劲地继续:
“行走时,步伐的间距必须恒定!不能太大,显得粗鲁;不能太小,显得局促!落地时,脚跟先着地,然后平缓地过渡到前脚掌!”
“还有眼神!与人交谈时,目光应落在对方眉心与鼻梁构成的三角区域,既显得专注,又不会过于侵略性!不要乱瞟!也不要死死盯着!你刚才看尤利娅夫人的时候,眼神就像在评估一头野兽的战斗力!太失礼了!”
“餐具的使用!银器的握法!餐巾的摆放与使用时机!不同酒类对应的酒杯选择与持握方式!咀嚼时不能发出声音!喝汤时汤匙应由内向外舀取,绝对绝对不能吹气!”
加斯帕的声音如同连珠炮,夹杂着各种夸张的感叹和针对李豫过往举止的犀利“批判”。
“哦,对了,还有社交辞令!如何含蓄地恭维,如何优雅地贬低,如何在不表态的情况下打探消息,如何在谈笑间完成利益交换……这其中的学问,比你脑子里那些粗浅的科学知识要复杂一万倍!”
他忽然压低声音,变得神秘兮兮:
“要不要我顺便教教你,如何用最古典的方式,向一位像尤利娅夫人这样美丽而危险的女士,表达爱慕的情绪?说不定有用呢,这个圈子混乱程度绝对超乎你的想象!我这里有十七世纪法兰西宫廷的模板,用词华丽,意境幽远,保证让她对你刮目相看……当然,也可能直接把你从塔楼扔下去,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继续在李豫脑海中回荡。
如同清晨的微风拂过纱帘,泛起阵阵不可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