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院中石板泛着露水光,她的脚步刚踏过月洞门,前方阴影里忽然亮起几盏灯笼。
凌知彦提灯立在中间,一个个神情严肃,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脚步一滞,本能想后退,可身后已被六弟悄悄绕上来封住了退路。
“杉杉,大半夜你不睡觉,往哪儿蹿呢?”
凌知彦往前迈了一步,灯笼抬高,光晕照清她脸上还未褪去的紧张。
“啊?这个……哥,我刚才……可能是梦游吧……”
她干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双手不自觉地藏到背后,把披风下摆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可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凌知彦冷笑一声,抬手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皱眉,额角传来一阵短暂的麻意。
他盯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情拆穿,“你当我是傻子?赶紧给我滚回去躺下!今晚我们兄弟轮班守祠堂,你别想着钻空子。”
她瘪着嘴被押回房间,眼睁睁看着凌知彦盯着她重新躺好,还顺手拉灭了灯,咔哒一声锁上门才走。
身体被迫缩回被窝里,她咬住下唇,瞪着漆黑的帐顶一动不动。
听见他脚步走远,这才悄悄掀开被角,竖起耳朵捕捉整栋屋子的声响。
窗外树枝摇曳,远处更鼓打了二更,她蜷起手指,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可哪能睡得着啊。
眼皮沉得厉害,但她越闭眼,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祠堂里那方冷硬的蒲团,凌知玮跪在上面的身影,脊背上被家法抽出来的血痕。
每一处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全是凌知玮跪在祠堂的画面。
翻身时被子滑落也不管,只用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床沿。
脑海中反复权衡各种可能,既怕贸然行动会被抓回来,又担心他在那里熬出病来。
左思右想,干脆咬牙一狠心——偷偷运起法术,悄悄给几个哥哥的茶水里下了点迷魂散。
她坐起身,双掌交叠放在小腹前,闭目凝神调动丹田中的灵力。
一缕极淡的气息从指尖溢出,顺着空气飘向隔壁厢房的桌案。
那是他们宵夜用的茶壶,壶嘴尚有余温,灵力无声渗入茶汤,瞬间化开。
等确认他们一个个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她这才理直气壮地摸进厨房,打包了一壶热粥和几样小菜,提溜着就往祠堂跑。
厨房灶台还有余火,砂锅里的米粥温热正好。
她揭开盖子闻了闻,迅速舀满一壶,又夹了四碟咸菜、酱鸭、豆腐乳和蒸饺,全塞进藤编食盒。
提稳盒子,脚下加快步伐,贴着墙根一路潜行。
木门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她心头一跳,急忙放缓力道,将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她探头探脑地钻进去。
膝盖刚落地就停下动作,先扫视祠堂内部。
香案前烛火微弱,牌位排列整齐,地上多出一个身影,正是凌知玮跪在那里。
她放轻呼吸,把食盒靠墙放下,一点点挪过去。
凌知玮原本低着头,忽然心头一动,猛地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出声。
他的眼神先是戒备,待看清来人后缓缓放松,眉头却依旧锁着,显出几分责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