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虚惊与实谋(1 / 2)

应天,“天工阁”。

模拟图上,“北平凉亭节点”的光标在剧烈闪烁几下后,并没有如预期般熄灭或稳定在低水平,反而诡异地黯淡下去,随即彻底消失,不是被破坏的那种消失,更像是……被从当前的监测网络中“屏蔽”或“转移”了。

秦老头盯着那空了一块的位置,脸色铁青,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干扰波明明起效了,磁场紊乱指数飙升……怎么会突然被转移?还转移得这么干净?就像有人提前在那里埋了个‘能量口袋’,我们的干扰反而成了打开口袋的钥匙?”

沈先生也紧锁眉头,指着图上从北平方向延伸出去的、一条刚刚模拟生成、极其微弱的虚线:“看这能量转移的轨迹模拟……不是散逸,是定向的!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追踪,但方向大致指向……西北偏北。那里有什么?”

铁铉看着那条虚线,心脏猛地一沉。西北偏北……那是燕王府更深处的方向,还是……北平城外?难道真是调虎离山,或者声东击西?平安将军他们……

就在这时,一名专司接收紧急通讯的吏员匆匆进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北平密报呈给廖永忠。廖永忠快速浏览,脸色也凝重起来。

“平安的急报。”廖永忠将密报内容简要复述,“凉亭干扰过程大体顺利,但子时过半,北平西北夜空突现诡异幽蓝光芒一闪,随即凉亭三件干扰器过载损毁,节点能量反应被异常激发并定向转移。平安担心燕王安危,已紧急前往寝殿查看,目前尚未发现燕王有明显异常,但……燕王殿下自述,子时前后曾有一阵短暂的心悸和耳鸣,似有无数细微声音在脑中低语,转瞬即逝。现已加强护卫,并命王府医官仔细检查。”

心悸?耳鸣?脑中低语?

铁铉立刻想起胡康曾经描述过的、祖上笔记中提到的“星仪”或强大“节点”启动时,对附近敏感之人的精神可能产生的影响。燕王朱棣,难道就是这种“敏感之人”?还是说,因为他是“关键变量”,所以更容易被这种能量影响甚至……标记?

“能量转移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燕王本人!”沈先生骇然道,“姚广孝故意给出看似合理的破坏方案,实则诱导我们启动干扰,用我们的‘钥匙’打开了某个隐藏的能量通道,将原本沉寂或指向不明的节点能量,定向‘灌注’或‘链接’到了燕王身上!这比单纯激活节点更加阴险!”

秦老头咬牙切齿:“这个妖僧!他根本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给燕王‘加料’的!他手腕上的印记,说不定就是接收或控制这种能量链接的‘接口’!他到底想干什么?强化燕王身上的‘变量’特质,让他更容易被‘降临者’后续操控?还是……在燕王身上种下某种‘种子’?”

廖永忠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姚广孝的意图,目前难下定论。但此次事件,至少证明了几点:第一,他对‘节点’和‘降临者’能量运作的了解极深,甚至可能超出我们的预估。第二,他确实有能力,并且敢于利用甚至算计朝廷的力量。第三,燕王殿下,确已成为对方某种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无论姚广孝是站在哪一边。”

他看向铁铉:“铁铉,你与姚广孝有过近距离接触。依你所见,此人除了手腕印记和那些玄乎言论,身上可还有其他异常?比如气味、体温、眼神细节,或者……他周围是否有你怀中‘阴仪’未曾感应到的特殊之处?”

铁铉努力回忆破庙中的每一个细节。篝火的奇异香气和颜色,姚广孝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和那双深邃得让人眩晕的眼睛……“回廖公,当时‘阴仪’在庙外有反应,进入庙内后反而平静了。他身上的檀香金属味很特别,但和‘影傀’、通州死者身上的不完全一样,似乎……更‘沉’一些。还有他的眼睛……看久了让人很不舒服,像要把人吸进去。其他的……暂时想不起来了。”

“眼睛……”廖永忠若有所思,“沈先生,古籍或异闻中,可有关于特殊瞳术或精神影响的记载?与方外之术或‘非人’相关者。”

沈先生捻须沉吟:“倒是有一些。道家有‘摄魂’‘迷心’之术,释门亦有‘他心通’‘天眼通’等神通传说,然多属玄谈。至于‘非人’……前朝一些笔记野史中,倒提过西域番僧或山中精怪,有‘目含异光,乱人心神’之说,真伪难辨。”

“无论真假,需提醒平安,若再遇姚广孝,尽量避免与其长时间对视,尤其注意燕王殿下,不可单独与此僧相处。”廖永忠决断道,随即又对秦老头说,“秦先生,立刻调整研究方向。重点不再是单纯的节点干扰或破坏,而是分析这种‘能量转移’或‘精神链接’的可能原理、媒介、以及……如何检测、阻断、甚至逆向追踪!”

“明白!”秦老头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妈的,被这妖僧摆了一道,这口气非出不可!铁小子,你过来,咱们得重新建模,把燕王殿下可能的身心数据作为一个新的‘变量点’加进去!”

北平,燕王府。

夜色褪去,天光微明。王府内的气氛却比深夜更加凝重。

朱棣坐在寝殿外间的暖阁里,身上披着厚重的貂裘,面前摆着热腾腾的参汤,但他眉头紧锁,一口未动。这位以勇武刚毅着称的藩王,此刻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中除了惯有的锐利,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审视。

平安肃立在下首,详细汇报了昨夜凉亭行动的全过程以及后续的推测。他没有隐瞒姚广孝可能设局、能量异常转移、以及这可能对燕王殿下产生未知影响的分析。

朱棣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玉石雕花。直到平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也就是说,那和尚利用本王,或者说利用本王这燕王府,完成了他的一次……‘施法’?而本王,就是那个‘法坛’?”

话语中听不出喜怒,但那股隐含的、被冒犯和算计的怒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是臣等失察,中了奸计,致使殿下受扰,请殿下降罪!”平安单膝跪地。

朱棣摆了摆手:“起来吧。妖僧诡诈,非战之罪。父皇既派你来,便是信你之能。此事,也怪不得你们。”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只是,这和尚……还有他背后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竟敢将主意打到本王头上!真当本王是泥塑木雕,任其摆布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背影挺拔如山:“心悸耳鸣,脑中异声……虽只一瞬,但本王记得真切。那感觉……不像幻觉,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往脑子里塞了点不该有的‘杂音’。平安。”

“臣在。”

“传本王令。”朱棣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第一,王府内外,给本王再篦三遍!尤其那些本王常去之处,寝殿、书房、演武场、乃至花园凉亭周围,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任何不属于王府的、古怪的东西!无论是埋藏的器物,还是墙上的刻痕,哪怕一粒颜色不对的沙子,都给本王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