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月满异动(2 / 2)

武英殿的紧急会议刚散,秦老头和沈先生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天工阁。朱元璋的严令犹在耳边:干扰器,必须立刻有进展!

密室内,沈先生不顾疲惫,再次扑到那幅巨大的古今纹饰对比图前。他死死盯着白天圈出的那几个“脆弱环”和“共振节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陛下那句“哪怕只能干扰一瞬”。

“频率……结构共振……能量驻波……”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那些复杂线条上滑动,“玉琮纹饰的变化点……江西图案的断裂处……如果这些地方真的是应力集中点,那么干扰它需要的或许不是强大的能量,而是……精确的频率!像一把钥匙,轻轻一拧,就能让整个精密钟表的一个齿轮卡住!”

他猛地转身,对同样焦头烂额的秦老头喊道:“秦老!我们之前的干扰器,追求的是覆盖宽频段、制造紊乱场,对不对?”

“是!就像往水里扔块大石头,搅浑一片!”秦老头不明所以。

“错了!方向错了!对付这种精密的能量结构,扔石头可能没用,反而可能被它的‘水流’带偏或吸收!”沈先生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需要的是‘音叉’!是‘共振刀’!找到它那个节点固有的、最敏感的振动频率,然后用完全相同的频率去‘敲击’它!不需要多大力量,只要频率绝对精确,就能引发它自身的剧烈共振,直至结构崩坏!”

秦老头也是顶尖匠作,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眼睛瞪大:“你是说……逆向推导节点的‘固有频率’?可是我们怎么知道?纹饰只是图案,不是运行的机器!”

“有的!有的!”沈先生冲到另一堆资料前,翻出铁铉和周焕最早从黑云岭、通州等地带回的、关于“影傀”、“钥芯”能量残留的观测记录,以及“鉴邪石”对不同目标反应差异的笔记,“看这里!‘影傀’活动时,‘鉴邪石’银纹闪烁频率较快且杂乱;靠近‘主星仪’残骸或‘钥芯’时,银纹脉动慢而稳定,且有方向性;而在江西,当‘主星仪’全力运行时,铁铉说银纹闪烁与漩涡旋转同步!”

他拿起炭笔,快速在旁边的石板上列出一串符号和数字:“如果我们将‘鉴邪石’的银纹反应模式,看作是对不同‘异常场’频率的粗糙翻译……再结合玉琮纹饰节点的几何特征(长度、角度、曲率),或许……或许可以建立一个极其简陋的模型,反推出某个特定节点可能敏感的‘基频’范围!不需要完全准确,只要在范围内,用我们的干扰器去扫描、试探,就有可能‘撞’上那个正确的频率!”

这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将玄之又玄的感知、千年文物纹饰、现代(相对)的简陋仪器强行关联在一起。但在目前山穷水尽、时间紧迫的绝境下,这或许是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秦老头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干!死马当活马医!我们现有的干扰器,能产生几种固定频率的波动,但都是我们瞎猜的。需要改造,让它能在一个小范围内,连续、快速地微调频率!需要更精密的发条和调节齿轮!”

“还有能量!”沈先生补充,“要维持这种快速精准的微调扫描,需要更稳定、更持久的动力。手摇不行了,误差太大。用……用水力?或者……发条盒加上飞轮调速?”

两人立刻扑到工作台前,将原有的干扰器拆解,结合有限的材料和新思路,开始疯狂地重新设计、改造。学徒和匠人们被分派去准备更精细的零件、更强劲的发条、更稳定的轴承……

天工阁内,敲打声、争论声、绘图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试图在敌人那扇“门”完全打开之前,锻造出一把或许能将其卡住的、粗糙而关键的“频率钥匙”。

窗外,下弦月已西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南京城在沉睡,唯有天工阁这一隅,灯火通明,如同风暴眼中倔强不灭的灯塔。

洪武十二年九月十六,寅时,北平,燕王府

赏月夜宴早已散去,杯盘狼藉,清客名士们带着对燕王殿下突然“身体不适、先行离席”的些许疑惑和关切,各自回府。

王府深处,朱棣的寝殿外,明哨暗哨林立,气氛肃杀。殿内却只点了一盏灯。

朱棣半靠在榻上,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平安侍立在侧,神色紧张。

“殿下,医官说您是骤然起身,气血一时未调,加上近日思虑过重……”平安低声劝慰。

朱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还沉浸在方才宴席上那突如其来的、强烈到几乎将他意识淹没的瞬间。

就在子时过后不久,宴席正酣,他举杯与宾客谈笑时,手腕内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仿佛灵魂深处某个锚点被巨力狠狠扯动!紧接着,一股冰寒与灼热交织的洪流,顺着那无形的“坐标”联系,汹涌冲入他的意识!

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一片旋转的、银灰色交织的恐怖光涡!听到了淹没一切的、撼动天地的低沉轰鸣!更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仿佛透过无穷远的距离,瞬间锁定了他!

杯盏脱手坠地,粉碎的声音在喧闹的宴席中并不突兀,但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踉跄的身形,却让近处的平安和几位心腹幕僚骇然失色。他强撑着以“不胜酒力、旧疾微恙”为由提前离席,才没有引起更大的骚动。

“不是旧疾……”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右手,手腕皮肤依旧光洁,但他能感到,那存在感,“是江西……月圆之时,他们的‘主星仪’全力运转,与本王身上的‘坐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或者说,他们在通过这坐标,确认位置,加强链接……”

平安脸色大变:“殿下,那您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链接的感觉……还在,但比刚才那股洪流平稳了许多。”朱棣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光涡幻象,“就像潮水退去,但河道已被拓宽、加深。下次涨潮……会更凶猛。”

他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与冷厉:“平安,宴席散时,王府内外,可有异常?有无陌生面孔或可疑动静?”

“回殿下,暗哨回报,宴席期间,王府外围共有三批不明身份的窥探者,其中一批试图从西侧墙外靠近,被暗哨惊走。另有两名游方僧人在远处街角徘徊良久,其中一人……据描述,身形瘦高,左手似乎一直缩在袖中。”平安禀报道,“但皆未进入王府百步之内。宴散后,窥探者亦随之消失。”

“姚广孝……果然在看着。”朱棣冷笑,“本王这突然的‘不适’,想必也落在他眼中了。他会不会以为,这是‘坐标’烙印加深、开始影响本王的迹象?还是……会起疑?”

他沉吟片刻,又道:“天工阁的‘频率扰动贴片’,何时能到?”

“最快今日午后。”

“好。”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东西一到,立刻请医官准备。本王要试试,这被‘拓宽加深’的河道,能不能被我们自己的‘石头’,稍稍堵上一堵。”

“殿下!您的身体……”平安大急。

“无妨。”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仍存的悸动,“刚才那一波,虽然难受,却也让我更清楚地‘摸’到了这‘坐标’的脉。或许……这正是使用那‘贴片’的最佳时机。至少,我们知道‘潮水’有多猛了。”

他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月华褪去,晨光将至。但朱棣知道,真正的黑暗与激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北平的夜,在燕王平静而危险的话语中,缓缓褪去。而江西深山那未曾停歇的嗡鸣,与南京天工阁不眠不休的敲打声,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在这黎明时分,交织成一曲无人听见的、关乎命运的前奏。

洪武十二年九月十六,黎明。月满之夜已过,但其引发的异动与涟漪,才刚刚开始向着未知的深渊扩散。三地的博弈者,都在短暂喘息后,更加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下一轮,或许更加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