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什么程度?连鱼都活得了,草都能长,地里的庄稼不蔫儿。”
“严格说,这玩意儿处理过的废水,根本算不上污染。”
赵年华今年四十三,从二十岁就泡在体制里,人情冷暖、门道弯弯,他闭眼都能数清楚。
这一刻,他突然想通了。
原来郁鸿明不是想救人,是想赚钱——但不是坑人那种,是挖坑自己填,再把坑变成金矿。
新规一出来,盛兴可能先交一笔罚单,可随后呢?全天下污染企业都得买他们的还原剂。
那玩意儿要是真管用,未来三五年,谁也抢不走这个市场。
垄断?那可不是小钱,是金山银山堆起来的流水账。
可这钱,他赵年华要是接了,三方都得利。
他自己能往上爬,盛兴躺着数钱,老百姓也能喝上干净水、呼吸上新鲜空气。
唯一吃亏的,只有那些脏心烂肺的黑心厂子。
想通了,心里那点膈应,一下子就散了。
赵年华一拍大腿:“成,这事我办。”
立马着手写材料,往上面递。
他还加了一句:“你们那还原剂要是真灵,环保局直接给你们盖章背书,全国推广。”
郁鸿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话一落,他连口水都没喝,当天就飞回了东江。
接下来半个月,他让赵文明带着人,挨个省市摸排重工业污染源。
拍照、录像、采样、记数据,一分都不落下。
等证据堆成山,他亲自跑了一趟京城。
在华秘书长安排下,他又坐进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屋里就俩人:他和领导。
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来,照得桌面发亮,也照得气氛越来越沉。
过了好几分钟,领导才笑了:“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大招?”
领导心里门儿清:这小子不来则已,一来准掀桌子。
郁鸿明没废话,把手里的文件袋轻轻搁在桌上。
“您先瞧瞧这个。”
领导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瞬间,脸色沉了。
照片上,河水黑得像墨汁,漂着翻肚皮的鱼;
化工厂边上的树,全秃了,枝桠像枯骨;
田地里,农民蹲在地头,手里攥着半枯的稻穗,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领导一把将照片摔在桌上,声音压得低沉:“这些都是咱华国拍的?”
“嗯,”郁鸿明点头,没避讳,“这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年,咱们拼命搞工业,可污染这头怪兽,早就长出獠牙了。”
“以前缺钱,顾不上管。
现在……不能再拖了。”
领导盯着他,眼神像在打量一块还没雕的玉。
半晌,缓缓开口:“你有什么想法,说。”
郁鸿明没眨眼:“第一,出新规,罚款要狠,罚到他们怕。”
“第二,设红线,超标的,一律关停整治,别讲情面。”
“第三,盛兴带头交罚金——以前我们也有脏账,不冤。”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却像钉子,一个字一个字砸进人心里:
“领导,咱这代人不能只顾眼前,把烂摊子甩给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