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武将一个务实派,两人的立场一如既往的坚定,沈青玉自是无需多说。
卫迎山在与他们打完招呼后没有再说其他,只沉默地站在一侧。
从始至终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崔景也察觉到情况的复杂,忐忑地开口:“爹……”
他爹的表情还是和往常一样让人瞧不出深浅,依他的了解,对方并非真的平静,内心极有可能在被迫权衡利害得失。
猛然意识到这次自己给父亲带来的不是需要收拾的烂摊子,而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他虽不学无术,可也知道清流世家最怕的就是站队,而他今日的举动恰恰把他爹推到了一个必须表态的位置,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崔素没有看儿子,目光落在站在空地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卫迎山身上,没急着开口。
从容地抬起手整理衣冠,把将袖口微不可察的压痕抚平,做完这些,双手交叠拢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脊背挺直,头颅低下去。
标准的士大夫见上位者的礼节。
不卑不亢,不谄不倨,他这一躬既不是求饶,也不是谢恩,是士大夫对主事者的敬意。
看得一旁的郭豫牙齿泛酸,都这等时候了还穷讲究,耳朵却不自觉伸长,想听听一向目下无尘什么都不沾的崔素如何来表态。
“殿下设私塾,开官学,为天下女子谋一条生路,臣不才,忝居鸿胪寺卿之位,不能为殿下分忧已是失职,犬子无状在殿
崔素语气一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往后青山私塾的事臣自当尽力,殿下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不敢推辞。”
这话对于一个以不沾为信条的清流而言,不可谓不直白,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诧异。
不敢推辞几字,相当于把人情债先欠下了,欠谁的?自然是欠昭荣公主的。
欠了就得还,往后青山私塾的事,他便不能再装聋作哑。
这是郭豫诧异的点。
黄伯雍诧异是因为崔素这话说得太满,完全不是清流的做派,清流说话讲究含蓄,点到即止,说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你自己猜。
对方今日的态却表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连个弯都没绕,忍不住看了崔素一眼,这是被儿子逼的,还是自己想通了。
连崔景都下意识张大嘴看向他爹。
这会儿崔素也愿意拿正眼看儿子了。
毫无波澜的一眼看得崔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命休矣。
沉默许久的卫迎山也终于开口说话,没绕弯子:“有崔寺卿明确的态度,本宫便可以放心了,咱们现在先去藏书楼。”
“郭兄,我没看明白,按三皇子所说不是昭荣公主在去权衡崔家是否能用的同时,想让他们彻底表态吗?怎么她一句没说,到最后崔景他爹表态也就算了,还主动欠人情呢?”
一直注意那边情况的黄涣看得一头雾水。
现场除了沉默的审视就只谈了去不去藏书阁喝茶,结果崔景他爹居然还真妥协了?
要知道对方的性子,他们这样的二代也是心有戚戚。
每回闯祸被抓去衙门,家中长辈来捞人就怕撞见崔景他爹,被他看一眼,觉得自己就像不干净的东西,比挨一顿打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