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的仗还没打完。”林锋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廖耀湘的指挥部还在逃,兵团主力还没被全歼。我们的任务,是咬住他们,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年轻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个肃然的敬礼。
担架队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水生和其他重伤员。水生被抬起时,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看向林锋。
林锋走过去,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水生闭上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担架队向西而去,送往后方野战医院。
陈启明带着两名战士从东侧山脊回来了。他们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盖着一件染血的军装。
林锋走过去,掀开军装一角。
“夜莺”躺在那里,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她的额头上有一个弹孔,很小,很干净,应该是瞬间致命。身上还有多处伤口,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痛苦。
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支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
林锋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将衣角重新盖好。
“埋在这里。”他说,“埋在101高地。她和这里的土,已经分不开了。”
战士们默默点头,开始在一旁的焦土中挖掘。
沈寒梅走过来,跪在“夜莺”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说:“你说过……等打完仗,要和我一起去北平,去看真正的皇宫……”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颤抖。
林锋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场景。
他走向那九个还能站立的战士,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十天了。我们守了十天。吴排长牺牲了,老孙牺牲了,‘夜莺’牺牲了,一百多个兄弟,埋在了这座山上。”
战士们沉默地看着他,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火焰在燃烧——那是悲痛、愤怒、仇恨,也是绝不后退的决绝。
“现在,仗还没完。”林锋继续说,“廖耀湘兵团正在溃逃,但还没被全歼。他们的指挥部还在,他们的高级军官还在。而我们的主力部队,需要有人替他们指路,需要有人咬住敌人的要害,需要有人在混乱中精准地撕开口子。”
他顿了顿。
“那就是我们。‘雪狼’打光了,但还有我们这些人。只要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雪狼’的旗就不能倒。”
他指向西方,指向那烟尘滚滚的追击方向。
“我接到命令,配合主力,向敌军纵深穿插。但我不需要命令,因为这就是‘雪狼’该做的事——我们是刀尖,是眼睛,是扎进敌人心脏的钉子。”
“现在,我问你们。”
林锋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还能不能走?”
“能!”九个人,九个声音,嘶哑却坚定。
“还能不能打?”
“能!!”
“好。”林锋点头,“清点弹药,补充干粮和水。十分钟后出发。”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只有最朴素的命令,和最坚决的执行。
战士们开始行动。他们搜刮阵亡战友身上的弹药,搜集敌军丢弃的武器,从散落的物资中找出还能吃的罐头和饼干。动作熟练,沉默迅速。
陈启明走到林锋身边,低声说:“算上你和我,一共十一人。弹药勉强够每人两个基数的步枪弹,手榴弹只剩七颗。没有重武器,没有电台——刚才最后一部被炮击炸毁了。”
“够了。”林锋说。
他走到“夜莺”的新坟前,那里已经竖起了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刺刀刻着两个字:夜莺。
林锋静立片刻,然后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壶——里面早已空了——轻轻放在坟前。
“兄弟,”他轻声说,“我们先走一步。等打完这一仗,再回来看你。”
他转身,不再回头。
十分钟后,十一人的小队集结完毕。
林锋站在队前,看着这十张伤痕累累却战意未消的脸。
“记住,”他说,“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赢。用这最后一点力量,去为这场战役,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出发。”
十一人的队伍,迎着朝阳,向西而去。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十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孤独,一往无前。
身后,101高地静静矗立,如同丰碑。
前方,战争的洪流还在奔涌。
而他们,正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