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对岸的芦苇丛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水鸟叫——“咕咕,咕咕”。
这是李文斌发出的信号:安全,可以上岸。
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芦苇丛。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岗楼。
门关上了。
“快!”林锋低喝。
老赵用尽最后力气,竹篙猛撑,小船像箭一样冲向岸边。船头撞上泥滩的瞬间,林锋和另外四名队员跳下船,迅速钻进芦苇丛。
老赵没有停留,竹篙一点,小船迅速退入河道,消失在黑暗中。
芦苇丛里,十个人终于会合。
李文斌伏在林锋身边,低声说:“旅长,岗楼里有两个哨兵,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烤火。巡逻队五个人,往上游去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回来。”
林锋点点头,指了指东北方向:“按原计划,沿河往下游走三里,从那个废弃的砖窑进城。”
十个人排成一列,在芦苇荡中潜行。李文斌打头,林锋在中间,沈寒梅在队尾。每个人都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尽量不留下新的痕迹。
冬天的芦苇又干又脆,碰一下就会发出响声。他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手拨开芦苇,再轻轻落脚。三里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凌晨三点,废弃砖窑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座民国初年建的老窑,早就停产了,只剩下一座破败的窑体和几间塌了半边的工棚。窑厂后面就是沈阳的外城墙——说是城墙,其实很多地方已经塌了,国民党军只是用沙袋和铁丝网做了简单的修补。
“就是这里。”李文斌指着城墙一处坍塌的豁口,“地下党的同志说,这里平时没人守,因为塌得太厉害,根本防不住。国民党军只在两边设了岗哨,中间这段反而空了。”
林锋举起望远镜观察。豁口大约有五米宽,堆满了碎砖和泥土。两侧一百米外各有一个岗楼,但岗楼的探照灯都指向外侧,内侧一片黑暗。
“巡逻队呢?”林锋问。
“半小时一趟。”李文斌说,“从左边岗楼走到右边,再走回去。现在是三点零五分,巡逻队刚过去,下次应该在三点三十五分左右。”
有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
“一组警戒,二组三组跟我来。”林锋下令。
两名队员留在原地,架起步枪对准两侧的岗楼。林锋带着其余人迅速穿过开阔地,冲向城墙豁口。
脚下是碎砖和冻土,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沈寒梅背着药箱,跑得有些吃力。李文斌伸手接过她的药箱,另一名队员扶着她。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豁口越来越近。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一点,照在坍塌的城墙上,像一张张牙舞爪的怪兽的嘴。
突然,左侧岗楼的探照灯扫了过来!
“卧倒!”林锋低吼。
所有人瞬间扑倒在地,紧贴着地面。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在豁口处停留了几秒钟,又移开了。
岗楼里的哨兵显然只是例行公事地照一下,并没有仔细看。
“走!”
林锋第一个爬起来,冲进豁口。碎砖在脚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响声。他顾不了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速度。
十个人鱼贯而入,全部冲进豁口,躲到城墙内侧的阴影里。
林锋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能感觉到绷带下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大概是伤口裂开了。
但现在没时间处理。
他看了看表:三点十五分。他们用了十分钟穿过开阔地。
“检查人数。”林锋低声说。
“一组到齐。”
“二组到齐。”
“三组到齐。”
十个人,一个不少。
林锋抬起头,望向城墙内侧的沈阳城。
黑暗中,无数低矮的民房屋顶连绵起伏,像一片黑色的海洋。远处偶尔有几点灯火,那是国民党军的军营或哨卡。更远的地方,城市的中心区隐约可见几座高楼的轮廓,那是日本人留下的建筑。
寒风卷着尘土和煤烟的味道吹来。
沈阳,这座东北最大的工业城市,此刻就在他们脚下。
而他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按计划分散。”林锋说,“李文斌,你带兵工厂组往东走。沈医生,你带发电厂组往南。我带队去皇姑区。记住,每天早晚七点,准时到联络点报告情况。遇到紧急情况,用二号预案。”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十个人分成三组,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沈阳城黑暗的街巷中。
林锋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辽河对岸,陈启明和接应小组还在等着他们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小巷。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无声的渗透,完成了。
而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