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老杜扬眉(1 / 2)

河套的风暴自西北起,而酝酿这风暴另一翼的雷霆,则在东南方悄然汇聚。

黄土高原北缘,陕西北部、宁夏南部这片沟壑纵横、梁峁交错的地带,

历来是“套虏”肆虐的核心区域。

所谓“套虏”,并非单一部落,而是明廷对盘踞河套、

屡屡南犯的蒙古诸部统称,其中又以鄂尔多斯部为主体。

他们如附骨之疽,紧贴着大明延绥镇与宁夏镇的边墙。

丰年互市,歉岁劫掠,与沿边军镇形成了“世仇+互市”的畸形共生关系。

鄂尔多斯部在此时尚未形成后世严格的“六旗”建制,

多以氏族为单位,散布在无定河流域及更北的草场。

其内部山头林立,大酋博硕克图济农名义上是林丹汗册封的济农(副汗),

却难以有效统合桀骜的各部台吉。

剽悍的彻辰洪台吉、野心勃勃的巴图尔额尔克,

以及众多中小部落头人,各自为政,时合时离。

他们控弦之士合计约有两三万,不仅擅长骑兵奔袭,

因长期活动于黄土高原边缘,亦熟悉山地沟壑地形,

甚至发展出步兵配合的战术,装备虽以弓箭弯刀为主,

却也通过劫掠和走私,

拥有少量仿制的火门枪乃至佛朗机小炮,是一股绝不可小觑的力量。

此外,这片区域还混杂着土默特部南支的势力,

他们游弋于河套东部至陕西北部,与鄂尔多斯部既有冲突也有勾结,

部分部落甚至接受明朝“招安”成为“属夷”,实则首鼠两端。

而在明朝边墙之内,宁夏固原、陕西黄龙山一带,

还分布着被称为“番族”的少数民族部落(以回、羌为主),

名义上依附明朝,被编为“番兵”戍边,但因明廷近年来辽东战事吃紧,

边备空虚,饷粮不济,其中部分部落也已离心离德,暗流涌动。

宁夏镇总兵府,气氛与月前已截然不同。

杜文焕大步流星走入正堂,身上崭新的山文甲叶铿锵作响,

脸上虽仍有风霜之色,但眉宇间那股积郁近一年的晦暗与焦躁早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逼人、甚至略带一丝狠厉的意气风发。

他身后亲兵押着一人,正是监军太监刘应坤。

此刻的刘公公早没了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官袍皱巴,帽歪带斜,

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渗血,

被两名铁塔般的军汉反剪双臂,狼狈不堪。

“杜文焕!你这杀才!

杂家是天子亲派监军!你竟敢如此对待钦差!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皇上!魏公绝不会放过你!”

刘应坤挣扎着,尖利的嗓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变调,却仍试图用往日的威势恫吓。

杜文焕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帅案后坐下,

慢条斯理地摘下头盔,放在案上,这才抬眼,冷冷地看向阶下之人。

那目光,像在看一条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王法?皇上?”

杜文焕嗤笑一声,

“刘公公,你跟杜某谈王法?

克扣我宁夏镇将士血汗粮饷时,你的王法在哪?

纵容家奴强占军屯、逼死军户时,你的皇上在哪?

动辄以‘君前失仪’、‘跋扈不臣’构陷边将时,你的魏公,又在哪里!”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厉声喝问,

多年积压的愤懑、屈辱、乃至对麾下儿郎的愧疚,在此刻喷薄而出。

刘应坤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旋即又色厉内荏地叫道:

“你……你血口喷人!

杂家要上本参你!

参你勾结外寇,图谋不轨!

参你殴打钦差,形同造反!”

“造反?”

杜文焕猛地一拍帅案,霍然站起,

“老子守的是大明的边!护的是大明的民!

饿着肚子、拿着破刀烂枪跟蒙古鞑子拼命的,是老子的兵!

你这种蛀虫,也配跟杜某谈造反?”

他绕过帅案,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刘应坤面前。

刘应坤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一哆嗦,想后退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杜某今日就告诉你,”

杜文焕盯着他,一字一顿,

“老子不但要关你,还要揍你!

这将近一年的鸟气,今日就先讨点利息!”

话音未落,杜文焕那布满老茧的拳头已狠狠砸在刘应坤的小腹上。

“呃啊——!”

刘应坤惨叫一声,像只虾米般蜷缩下去,涕泪横流,什么狠话都喊不出来了。

杜文焕却未停手,拳脚相加,专挑肉厚不易致命却又疼痛钻心的地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