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汉人工匠及其家眷,一个不落,全部随行。
各自家小,自行组织,编入队伍。”
他的命令很简短,没有任何商讨余地。
众人也知形势危急,凛然听命。
“记住,我们不是溃逃,是转移,是寻找我们最终的活路!”
黄台吉最后说道,看着在座的众人,
“一日之后,天亮出发,目标,朝鲜!”
赫图阿拉顿时陷入了最后的忙碌。
打包,装车,分发口粮,焚烧废弃物。
没有人哭泣,只有紧绷的沉默和匆忙的脚步。
黄台吉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层叠的山峦。
前路未知,但留下必死。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的头顶,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一天,他只有一天时间。
然后,这两万人的命运,就将系于这次寒冬中的长途奔袭之上。
天光未亮,寒气刺骨。
赫图阿拉城外,漫长的人流在晨曦中涌动。
一万余口,男女老幼,混杂着新编的士卒、搜罗的工匠、以及所有人的家眷,
在数千精锐骑兵的前后护卫下,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缓缓离开这座沉睡的山城,向东蠕动。
黄台吉身披厚氅,在亲卫的簇拥下,驻马在城外一处高坡。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灰色天幕下显出模糊轮廓的城池。
那里是建州女真崛起的起点,是“大金”所谓的“龙兴之地”,
也曾是他少年时成长、学习、并为之奋战的地方。
如今,这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他面无表情,再没留恋。
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甩出脆响,狠狠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载着他头也不回地冲下高坡,汇入东行的人群。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赫图阿拉城内,数个预先布置的地点几乎同时蹿起火苗。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干燥的木制房屋、堆放的草料、来不及带走的杂物,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火焰翻滚升腾,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吞噬着古老的城墙、衙署、庙宇和民居。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在黎明的天空中形成一根狰狞的黑色烟柱,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这座孕育了努尔哈赤、孕育了后金政权、也见证了无数阴谋与杀戮的“罪恶之源”,
最终被它的创造者之一,亲手付之一炬。
黄台吉没有回头去看那冲天的火光。
他知道火烧起来了。
这把火,是他烧给努尔哈赤看的。
他要告诉那个被他称作父汗、如今只愿直呼其名的老奴:
我黄台吉为你、为这个所谓的“大金”兢兢业业谋划二十多年,
最后换来的是猜忌、是夺权、是追杀!
我不是褚英,不会束手就擒;
我也不是舒尔哈齐,不会任你摆布。
你要我死,我便掀了你的老巢,烧了你的祖地!
咱们父子,恩断义绝!
这把火,也是烧给钟擎、烧给孙承宗看的。
他要让那位神秘的“大帝”和那位明朝的督师明白:
看,我连自己的“老家”都烧了,彻底断了回归的念想,也斩断了与努尔哈赤的最后一丝联系。
这是我的投名状,是我的决心。
往后,我黄台吉只能沿着你们指的路,走到黑了。
马蹄踏过冻土,寒风掠过光头。
黄台吉的目光只盯着前方通往朝鲜群山的小道。
身后是冲天的烈焰,前方是茫茫的雪原。
他没有退路,也不打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