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回内庄主战场。
王三善所率的明军主力,此刻已陷入崩溃边缘。
自清晨踏入这死亡陷阱,安邦彦蓄谋已久的伏兵四起,
将漫长的行军队列精准地切割成数段。
各部明军被地形分割,首尾难顾,
在养精蓄锐的叛军猛攻下伤亡惨重,建制被打乱,指挥近乎失灵。
放眼望去,谷地中处处混战。
明军士卒或三五成群背靠背死战,或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更多的则是在军官的怒吼与叛军的喊杀声中茫然失措,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撞。
旗帜倒伏,辎重丢弃,伤兵的哀嚎与濒死的惨叫混杂着兵刃交击声、叛军的怪叫,奏响一曲绝望的死亡乐章。
在战场的一角,那支约千余人的白杆兵,
虽也被叛军从主力中分割出来,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
他们结成数个互相倚靠的圆阵,白杆如林,
枪尖向外,沉默而坚韧地抵挡着潮水般的进攻。
叛军显然极为忌惮这些要命的奇特长枪,更心惊这些作战凶悍的川兵,
虽然将其重重围困,却不敢贸然强攻,
只是在外围用刀盾长枪步步紧逼,消耗其体力,
同时不断调集更多的弓箭手和弩手从远处抛射,试图用箭雨一点点磨灭这支顽敌的生机。
白杆兵的圆阵在箭雨和围攻下不断收缩,伤亡在增加,
但阵型不乱,每一次白杆刺出,都能带起一蓬血花,让围攻的叛军付出代价。
他们如同一块顽石,在溃败的浊流中兀自屹立。
中军旗下,贵州巡抚王三善已是双目赤红,心如油煎。
他盔歪甲斜,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勉强稳住了一小块阵地。
但四面八方皆是贼影,败报频传,眼看着麾下兵马如同雪崩般溃散,
这位一省抚台、三军主帅,此刻也只觉回天乏术,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徒劳地呼喝着,命令着,
但声音淹没在战场巨大的嘈杂中,显得如此无力。
“抚台!贼势太猛,左翼刘总兵那边顶不住了!”
“抚台,后军完全被截断了,秦副将……怕是凶多吉少啊!”
“抚台,快走吧!末将护着您杀出去!”
部将的急报和亲兵的哭劝更是让他心乱如麻。
走?往哪里走?
大军溃败至此,主帅先逃,他王三善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可不走,难道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王三善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之际,一员看似同样狼狈的将领,
在几名亲兵簇拥下,正一边挥刀“奋力”砍杀着靠近的零星溃兵和叛军,
一边不动声色地催动战马,向着王三善的中军核心位置缓缓靠近。
此人正是早已暗中投靠安邦彦的明军叛将陈其愚!
他奉命混在军中,等的就是这关键时刻!
眼看明军大势已去,王三善身边护卫也因混乱而稀疏,正是天赐良机!
若能阵斩或生擒主帅王三善,必是泼天的大功!
安首领许诺的高官厚禄、金银美女仿佛已在眼前招手。
陈其愚心中狂喜,脸上却竭力维持着焦灼忠勇之色,握刀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