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肉香还在营地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黄台吉亲自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马肉汤,
走到看押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的那顶小帐篷前。
他掀开毡帘进去。
帐篷里很简陋,只有两张毡垫。
海兰珠抱着膝盖坐在一张垫子上,布木布泰则蜷缩在姐姐身后,
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惊恐,看到黄台吉进来,立刻像受惊的小兽般往后缩了缩。
黄台吉没说话,走到海兰珠面前,将手中的木碗递了过去。
碗里是几块炖得软烂的马肉,汤面上飘着一点油花。
海兰珠没有立刻去接。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脸上还带着连日血战疲惫与烟尘痕迹的男人。
这几天,她被困在这营地中,虽不能出帐,
却能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火铳的爆鸣、手雷的轰响,
也能感受到营地在一次次攻击下的震动与紧张。
然而,每一次危急关头,外面传来的那个沉着指挥、下达命令的声音,
总能奇迹般地让混乱平息,让防线稳固。
这个男人站在千军万马和枪林弹雨中,仿佛磐石,又像定海的神针。
这与她想象中草原英雄冲锋陷阵、一往无前的形象不同,
却更让她感到一种令人心折的从容。
“也许……”
海兰珠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黑亮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那位只闻其名的‘白面鬼王’,面对千军万马时,也是这般模样吧?”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黄台吉拿着碗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才恍然回神,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将军。”
伸手接过了木碗,却没有自己先吃,
而是转手递给了身后偷偷咽口水的妹妹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早就饿坏了,也顾不得害怕,
接过碗就用手抓起肉块,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烫得直哈气。
看着妹妹的吃相,海兰珠心疼的替她撩了撩捶到耳边的发丝,
随即再次抬头看向黄台吉,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外面……还在打吗?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语气里的担忧很真切,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更像是一种对眼前人判断的探寻。
黄台吉正要开口,旁边正在奋力嚼肉的布木布泰却忽然抬起头,
圆脸上沾着油渍,瞪着黄台吉,那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她嘴里却愤懑的尖声道:
“我知道你是谁!我额祈葛和吴克善哥哥说过!
你是大汗的八贝勒!不对,是四贝勒!”
(注:四贝勒指黄台吉在后金政权核心“四大贝勒”中的排位;八贝勒则是其作为努尔哈赤第八子的血缘排行。所以叫他四贝勒、八贝勒都可。)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道理,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快点放了我和姐姐!我们要去盛京!
我要跟阿济格成亲!
你敢抓我们,大汗和阿济格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黄台吉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
他低头看着这个一脸倔强还做着“大汗福晋”美梦的小丫头,
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我告诉你,我叫黄台吉,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