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这次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拿着喇叭就骂“老王八羔子”了。
他虽是个火爆脾气,但能坐到总兵位置,自然不是只知蛮干的愣头青。
眼下首要目的是把黄台吉和他那万把人囫囵个儿救出来,而不是跟林丹汗死磕。
万一逼急了这老小子,他豁出去先拿被困的黄台吉开刀祭旗,
那自己这趟可就白忙活了,回头也没法跟钟擎殿下和孙督师交代。
他深知林丹汗此人贪婪成性,又极其看重面子和所谓“大汗”权威。
硬顶不行,得给他个台阶下,先把人要出来,其他账可以慢慢算。
于是,满桂又拿起了那个让他出过两次大洋相的扩音喇叭。
这回他学乖了,先递给旁边心有余悸的老家丁,低声道:
“你先给老子弄弄,确认好了,别再出那丢人动静!”
老家丁小心翼翼地接过,摆弄了几下,又试了试音,
确认只会传出人声,这才递还给满桂,低声道:
“大帅,好了,保管没问题。”
满桂这才放心,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对着林丹汗大纛方向,用尽量和缓的语调喊道:
“喂!喂!林丹汗!老哥!听得到吗?我,大明辽东总兵满桂!”
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战场。
正准备应对新一轮“妖术”或冲锋的察哈尔骑兵们都是一愣,
没想到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明将突然用这种口气喊话。
满桂继续道: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这趟过来,是来解决问题的,
不是来打打杀杀、拼个你死我活的!
老哥你看看,我身后这八千弟兄,还有这些刚到的‘铁疙瘩’。”
他特意侧了侧身,让喇叭的声音能更好地指向身后那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咱们都是带兵的人,心里得有本账。
真要是不管不顾打起来,刀枪无眼,死伤的都是好儿郎。
老哥你觉得,凭你手下的人马,
在我这些兄弟和这些铁家伙面前,能讨到多少便宜?
这仗,打起来值当吗?”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己方强大的武力威慑,
又给了对方一个“不打仗”的选择,算是递了个台阶。
声音传到林丹汗这边时,这位大汗正被几名侍从七手八脚地从马上搀扶下来。
原来,刚才那钢铁洪流震撼进场并且所有炮口齐齐指向他的那一刻,
林丹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血压飙升,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厥过去。
侍从们眼疾手快,察觉他脸色瞬间惨白、摇摇欲坠,赶紧连拉带拽的把他弄下马,
一边替他抚胸顺气,一边撬开牙关灌了几口烈酒。
几口烈酒下肚,加上顺气,林丹汗总算缓过劲来,但心头的惊悸和屈辱感却更甚。
他刚被人搀扶着站稳,理顺了那口气,就听到了满桂这番“喊话”。
林丹汗人老成精,岂能听不出满桂话里的意思?
对方摆明了是来谈判的,虽然目前还不明白这帮家伙到底想闹哪样,
但是人家已经亮出了绝对优势的肌肉,现在看似给台阶,实则是在逼他服软。
理智告诉他,对方说得对,那些铁家伙太吓人了,
真打起来,自己这四万人恐怕真不够看。
可情感上,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被人打上门,杀了那么多儿郎,最后还要他主动服软?
他林丹巴图尔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