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尽,刺鼻的硫磺、血腥与焦糊气味混杂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金色的夕阳为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广袤草原镀上了一层苍凉的余晖。
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绚烂如血,
与战场上四处泼洒的鲜血痕迹相互映衬,勾勒出一幅残酷的战后画卷。
辉腾军的钢铁洪流早已完成了杀戮与驱赶的任务,
此刻正有序地撤离战场核心区域,在远处集结休整,引擎的低吼也渐渐平息,
只剩下冷却金属偶尔发出的“咔嗒”轻响。
如同完成狩猎的巨兽,暂时收起了爪牙。
战场上,现在属于“打扫者”。
林丹汗的察哈尔骑兵们亢奋地穿梭在尸山血海之间,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
他们粗暴地翻检着尚有余温的尸体,扒下还算完整的盔甲,
搜刮值钱的小物件,抢夺无主的战马,
甚至为了一柄镶银的腰刀、一副上好的皮甲,
几个察哈尔兵就能红着眼睛互相推搡、对骂,
甚至拔刀相向,方才并肩“杀敌”的短暂同盟荡然无存。
对于那些躺在血泊中呻吟的蒙古仆从军士兵,
他们没有丝毫怜悯,往往是顺手一刀捅下,或者用马蹄践踏,结束其痛苦,
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处理的不是曾经的同族,只是碍事的障碍。
惨叫与狂笑,在这片血色黄昏中交织。
明军这边相对安静。
满桂约束着部下,没有参与这场丑陋的劫掠。
李内馨独自一人,牵马走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
他脸色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些木然。
靴子踩在浸透鲜血、变得泥泞粘稠的土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
一个胸口被弹片撕开却还在发出嗬嗬气音的建奴巴牙喇,浑浊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李内馨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从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掏出了那支乌黑锃亮的“大黑星”。
他没有瞄准,只是垂下手臂,枪口几乎抵着那伤兵的额头。
“砰!”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枪声,在战场的嘈杂中并不起眼。
那伤兵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安静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消散。
李内馨收起枪,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开始有些踉跄,深一脚浅一脚。
最终,他在一堆破碎的旗帜和尸体中间停了下来。
那面被炸得只剩半幅的旗帜,他认得,是正黄旗的标识。
他看着那旗帜,又看看周围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
有建奴的,也有蒙古人的,更多的已经无法辨认。
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拖入这片血的泥泞。
突然,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粘腻的血泥之中!
他挺直的腰背瞬间佝偻下去,头盔不知何时已歪斜。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
从他刚毅的脸上疯狂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硝烟尘土,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血色漫天的苍穹,
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要撕裂喉咙的呐喊:
“祖父——!!!您老在天有灵!您老睁开眼睛看看啊——!!!”
声音嘶哑,哭嚎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看看这遍地的建奴尸首!看看那些不可一世的旗号成了破烂!
我大明……我大明没有那么软弱!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
他哭喊着,声带刺痛也没影响他继续呐喊:
“叔祖父!如梅叔祖父!你们看见了吗?!
何和礼死了!冷格里死了!扬古利也死了!
当年在萨尔浒……在萨尔浒逼死你们的元凶……他们死了!
死无全尸!
孩儿……孩儿今天,算是亲手……给你们报仇了!报仇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嚎出来的,随即,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冰冷血腥的泥地上,整个身躯蜷缩起来,
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悲怆、痛楚,却又带着一种积郁数十年、一朝得泄的释放。
泪水混着血泥,糊满了他的脸。
不远处的满桂,看着李内馨崩溃痛哭的背影,这个向来粗豪的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