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魏忠贤能在这短短几年里,从一介宫中太监爬上“九千岁”的高位,
将天启皇帝哄得服服帖帖,进而把持朝纲、权倾天下,
其心智、手腕和执行力确实非同凡响。
揣摩上意、办事狠辣周全,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接到钟擎要来天津的消息,以及天启皇帝“全力配合,
不得有误”的含糊旨意后,魏忠贤立刻行动起来。
他亲自坐镇,调集东厂番子和亲信太监,以雷霆手段,
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将天津卫里里外外梳理了一遍。
那些盘踞地方、民愤较大的贪官污吏,鱼肉乡里的土豪劣绅,
以及卫所中吃空饷、败坏不堪的军官,成了他重点清理的对象。
该抓的抓,该秘密处决的处决,该投进诏狱的下狱。
动作快准狠,株连却控制在一定范围,并未过度波及无辜。
对于受惊扰的普通百姓,则迅速发放钱粮予以安抚,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骚乱。
原有的天津水师、卫所兵被全部打散重整,
名册、船只、军械清点完毕,尽数划归即将到来的“辉腾军”名下。
最后,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贴心”,或许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揣测,
魏忠贤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派人,把天津卫那高大雄伟的城门楼子,给拆了!
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有组织的拆除。
巨大的城门楼被拆成一片废墟,砖石木料分类堆放,
只留下光秃秃的城门洞和两侧残破的城墙基座。
原先象征着朝廷权威、防御外敌的巍峨建筑,此刻只剩一地狼藉。
当孙承宗和袁可立两位老爷子,带着准备与钟擎会合的黄台吉等人,
来到天津卫城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两位久经宦海、见惯风浪的老臣,
站在那堆还散发着新鲜木屑和尘土气息的废墟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混合着极度的震惊、荒谬和一种“这世界是不是疯了”的茫然。
孙承宗胡须微微颤抖,指着那片废墟,又指指北京方向,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他……魏阉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建奴还没打过来呢!他倒好,自己先把城门楼给平了?!
这算什么?未雨绸缪?提前演练城破之后如何守废墟?还是……”
他简直怀疑这个老阉狗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他打算在这儿开发什么……房地产项目?!”
袁可立也是脸色发青,胸口起伏。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配合”二字的理解范畴。
配合到自毁城防?闻所未闻!
要不是顾及身边还站着身份敏感的黄台吉,两位涵养功夫一流的老臣,
恐怕早就忍不住要跳着脚,指着北京城的方向,
用最直白粗鄙的方言,问候魏忠贤的十八代祖宗了!
旁边陪同的几位天津本地幸存官员,更是欲哭无泪,心里滴血。
他们赖以安身立命的城池象征,
就这么被自家“九千岁”当成了讨好“鬼王”的见面礼,拆得干干净净。
可他们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只能缩着脖子,垂手低头,陪着两位老大人站在废墟前吹冷风,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