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场。”
他低声说了一句,身旁的官员浑身一颤。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港口,只是一个依赖天然河道的漕粮转运点。
水浅河窄,挤满了平底漕船和小型民船,水面漂浮着杂物。
大型海船根本无法驶入,更不用说他计划中的战舰。
整个区域杂乱无章,各色人等混杂,效率低下。
他转向身后噤若寒蝉的当地官员,命令道:
“第一,立刻清理码头。
所有无关人员,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全部驱散。
维持秩序,确保通道畅通。”
“第二,拟定一个计划,疏浚从天津到北京的通惠河河道。
勘察河道,计算土方,最重要的是,把所需的人力尽快征集齐备。”
官员连忙躬身记录。
钟擎不再看那混乱的码头,视线投向东南方向。
“至于军港,”
他抬手指向那个方向,
“这里不行。需要另觅他处。
大沽口一带,选一个位置,兴建永久性军港。
要能停靠、维护未来的舰队。”
当地官员不敢耽搁,赶紧领着钟擎一行人离开三岔口,朝东南方向的大沽口走。
路越走越偏,两旁渐渐显出盐碱地的白渍,风里的海腥味越来越重。
走了约一个时辰,眼前就是大沽口。
一片土黄色的滩涂延伸进灰蒙蒙的海水里。
岸边高地上,立着几座夯土墩台,上面架着几门旧炮,炮身锈迹斑斑。
墩台
屋顶压着草席和乱石,这就是军户和渔民的住处。
一些穿着破烂号衣的军户蹲在房前修补渔网,或者整理着几件同样破旧的兵器。
海边滩地上,架着几口大铁锅,底下柴火冒着青烟,几个赤膊的盐民正在熬盐。
远处海面上,飘着十几条小舢板,随着波浪起伏,那是渔民的船。
整个地方看起来破败、荒凉,人们脸上没什么活气,只是麻木地做着手里的事。
潮音寺的飞檐在聚落的一角露出来,算是这里唯一像样的建筑。
港口几乎谈不上。
岸边水浅,只有几条破旧的小型哨船和运漕粮的驳船搁在滩上,船底都长了青苔。
这地方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最基本的防守和活下去。
钟擎四下看了看。
他指向离潮音寺不远一处岸边水深相对较好的位置。
“军港就建在那里。”
钟擎指着那处背风的水湾,对随行的官员和俞咨皋说道,
“先把那片滩地彻底清理出来,规划好码头和船坞。
原有的旧炮台全部拆除,一块砖石不留。
至于那座庙也拆了。
选址把它移到别处去,挪远点。
它立在这儿这些年,可曾保佑过谁?眼睁睁看着这帮饥民饿死?”
接着他命令一直沉默跟随的昂格尔:
“带上你的锦衣卫令牌,去把天津三卫的军户、天津水师剩下的人,
还有袁老大人从登莱带来的人,全部集中到这儿。
以后,咱们就在这里扎根。”
昂格尔利落地应了一声是,转身便走。
钟擎又看向耶律兄弟和周遇吉:
“耶律曜,耶律晖,周遇吉,你们三个带人去搭帐篷。今晚我们住下。”
三个年轻人赶忙领命,招呼随行的卫队人手开始卸车。
钟擎这才对着孙承宗和袁可立一拱手:
“老孙,袁大人,这边安置还要些时辰。
走,我送二位一件礼物。”
他说完,也不等二人回应,便朝着临时划出的营地中央走去。
孙承宗与袁可立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还是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