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任何潜在的对手都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动他,他才能真正安稳。
所以,伊凡诺夫这条线,他必须紧紧抓住。
那些技术,那些可能的关系,
就是他图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中,最重要的赌注之一。
他不仅要拿到手,还要用得比别人更好。
图赖的动作很快,也很有章法。
他先是从“礼遇”入手。
伊凡诺夫等人下榻的客栈,饮食标准悄然提高,
从普通的羊肉面饼,换成了有酒有肉的席面,
甚至还送去了几坛据说是从明军那里缴获来的好酒。
接着,几个模样周正、低眉顺眼的汉人女子被“安排”进了客栈,
专门“服侍”伊凡诺夫、巴图鲁等几个头领。
这些女子谈不上多美貌,但温顺听话,足以抚慰这些异乡客紧绷的神经和枯燥的生活。
果然,没过几天,客栈里夜间便时常传出淫荡的欢笑和女子低低的软语。
伊凡诺夫和巴图鲁脸上的焦躁明显褪去不少。
夜夜笙歌谈不上,但至少让他们觉得,自己被重视,被优待。
紧接着,图赖又放松了对他们的管制。
守在外面的后金兵士数量减少,态度也客气了许多。
负责联络的额尔德尼带来口信:
贵客可在沈阳城内随意走动,散散心,只要不出城,
不去汗宫、武库、粮仓等紧要地方,其他地方尽可参观。
甚至,如果他们需要派人回漠北的大本营传递消息,
也可以安排可靠之人护送一段。
这一下,伊凡诺夫等人几乎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行动自由了,还能和老家保持联系,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了大半。
他们开始在沈阳城里闲逛,虽然语言不通,
但看着这异国的街市、人群,购买些小玩意儿,心情也舒畅许多。
最后,图赖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在一个看似随意的场合,图赖对伊凡诺夫感叹,大金的工匠虽然勤勉,
但在某些“奇技”上终究见识有限,不如西边诸国。
他盛赞伊凡诺夫带来的图样精妙,
又说久闻哥萨克勇士不仅善战,对于火器铸造也颇有心得。
最后,他像是临时起意,
邀请伊凡诺夫“有空时”可以去城外的官营工匠作坊“看一看”,“指点一二”,
也算是宾主交流,增进情谊。
伊凡诺夫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他正愁如何更自然地展示自己的价值,
将那些技术“泄露”出去,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
参观?指导?他求之不得。
于是,在几个后金低级官员的陪同下,
伊凡诺夫开始“参观”沈阳城外的铁匠作坊、火器试制场地。
他一开始还矜持,只是看,偶尔通过通译问几句。
但几杯酒下肚,在图赖派来作陪的官员不着痕迹的吹捧和请教下,他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哪里炉温控制不对,哪里锻打手法老旧,哪里可以改进……
他指着那些粗糙的仿制火绳枪和生铁炮,滔滔不绝,
仿佛自己不是败军之将,而是来自莫斯科的顶尖武器大师。
他带来的那几个工匠,也被“请”到了作坊里,名义上是“交流手艺”。
很快,一些不同于满洲传统、也不同于大明风格的技巧和思路,开始在这些作坊里悄然流传。
图赖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急着要成品,他要的是那些藏在工匠脑子里的“手艺”,是那些图样背后代表的思路。
伊凡诺夫以为自己是在炫耀,是在增加谈判筹码,
却不知自己正一点点地把底牌,亮给了最耐心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