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北京来客(2 / 2)

“靠烧水产生的蒸汽推动。那是舰炮,比红衣大炮打得远,也准些。”

魏忠贤似懂非懂,绕着泊位走了半圈,又指着海军学堂的工地:

“这学堂,教何等学问?莫非是教人如何驾驭这等铁船?”

“教识字,算数,天文地理,更要教如何看海图,操炮,维护机器,乃至海战之法。”

钟擎答道,“以后这海上,不能只靠蛮勇。”

魏忠贤啧啧称奇,背着手左看右看,

活像个进了大观园的乡下老财主,看什么都新鲜,问个不停。

毕自肃和朱梅跟在后面,默不作声,只是将所见所闻牢牢记住,

心下震撼之余,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片港口,这些船,

还有这位深不可测的殿下,所图非小。

天津卫这个摊子,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和紧要得多。

就在魏忠贤像个初次进城的土包子,围着大沽口军港的钢铁巨舰和奇异机械问东问西时,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北京城经营多年的老巢,差点被人从内部掏了个窟窿。

挥动小锄头疯狂挖墙角的,正是奉圣夫人客氏。

这一年多来,魏忠贤对她越来越冷淡,越来越疏远。

早些年两人勾结紧密,一个掌外朝,一个控内宫,

没事便凑在一处卿卿我我,磨磨盘子,

商议着如何排除异己,谋害哪个碍眼的妃嫔皇子。

可自打钟擎这号人物横空出世,魏忠贤的心思明显就飞了,

整天琢磨着怎么跟这位“殿下”打交道,

怎么在新的格局里保住权势,连带着往日的孝敬和亲密也少了许多。

更让客氏心慌且愤懑的是,她的“校哥儿”——天启皇帝朱由校,也好久没来她的咸安宫了。

从前皇帝隔三差五便来寻她这个“客妈妈”说话,

现在却整天沉迷于那辆两个轮子的“山地车”,或是躲在木匠房里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客氏派人去打听过,皇帝甚至私下念叨过几次“钟先生说的有趣”、“钟先生送的车真好玩”。

这一切变化,客氏理所当然地归咎于钟擎。

是这个人打乱了京城的一切,抢走了皇帝和魏忠贤的注意力!

她对钟擎的恨意,几乎与对魏忠贤怠慢的不满一样深。

飞扬跋扈惯了的客氏哪能忍受这种被边缘化的滋味?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决定自己亲手培植势力。

她拿出了积蓄多年的金银珠宝,更不惜动用自己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本钱。

儿子侯国兴、弟弟客光先被她派出去四处活动。

崔呈秀、王体乾这些本就是她与魏忠贤同盟时期的旧人,稍加利诱便重新聚拢过来。

阮大铖、倪文焕这等觉得前途渺茫的,

也在客氏许以重利和高位的承诺下,迅速投靠,成为她的死忠。

最狠的一招,是她亲自下场。

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一个靠着魏忠贤关系爬上高位的泥腿子暴发户,

哪里经得住客氏这等手段风情俱佳的极品美妇有意无意的撩拨?

没几个回合,便晕头转向,拜倒在客氏的石榴裙下,

将叔父的许多隐秘和盘托出,成了客氏插在魏忠贤身边最深的钉子。

短短时间内,客氏通过美色、金钱、承诺编织的网络迅速扩张,

隐然在紫禁城内形成了一股新的势力。

虽还不能与魏忠贤多年经营的庞然大物正面抗衡,

却已足够让他后院起火,在许多关节处感到掣肘。

这股暗流在魏忠贤离京期间悄然涌动、壮大,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