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风沙磨砺的粗糙脸庞上,此刻写满了最原始、最赤裸的祈求。
为了这些粮食,别说尊严,
就是让他现在立刻跪下来认钟擎当义父,他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钟擎看着他这副近乎痴迷的样子,有点好笑,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的动作,落在林丹汗眼里,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以为钟擎是在拒绝,是在用一种残酷的方式炫耀实力,告诉他:
看,我有这么多,但与你无关。
巨大的希望瞬间化作更深的绝望。
没有粮食,他的部众怎么熬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怎么抵抗白毛风?怎么在黑灾里活下去?
难道又要像祖先那样,靠劫掠,或者眼睁睁看着族人饿死冻死?
一股狠劲猛地冲上头顶。
林丹汗推开亲卫,站稳了。
他脸上那种卑微的祈求消失了,换上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招过那个始终跟在他身后的亲卫队长,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
亲卫队长脸色一变,迟疑了一下,但在林丹汗严厉的目光下,
还是转过身,背对众人,从贴身处解下一个用层层油布和皮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包裹不大,但看他解开的动作异常缓慢郑重。
林丹汗接过那包裹,双手捧着,走到钟擎面前,深深弯下腰,将包裹高举过顶。
“尊贵的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变得有些嘶哑,
“外臣……外臣别无长物,唯有此先祖流传之物,
或可略表归附诚意,乞换殿下……赐粮活我部众!”
他不敢提具体数量,只求换一个机会。
钟擎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
他解开外面浸着汗渍和体味的皮革,剥开一层层油布。
周围陪同的熊廷弼、朱童蒙、尤世功等人起初还有些好奇和不解,
但随着包裹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个方形玉匣时,脸色都渐渐变了。
当钟擎掀开玉匣的盖子,一方玉玺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上。
玉玺色白微青,螭虎纽,一角用黄金修补过。
印面沾着暗红的朱砂,虽然污损,但仍能模糊辨出篆刻的纹路。
林丹汗紧紧盯着钟擎的动作,咽了口唾沫,
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一字一顿道:
“此乃……秦制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嗡——!”
仿佛凭空炸开了一个马蜂窝。
熊廷弼须发皆张,眼睛瞬间赤红,急切的踏前一步,
手指颤抖地指着那玉玺,声音都变了调:
“传……传国玺?!
此乃华夏正统之重器!
怎会……怎会落入你手?!”
他转头怒视林丹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朱童蒙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嘴里喃喃:
“国器……国器啊……这、这……”
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身后的亲兵扶住。
尤世功虽然想强装平静,但也是瞳孔骤缩,呼吸粗重。
他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看着那方玉玺,又回头看向钟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传国玉玺,自五代后唐李从珂自焚后便失踪,数百年来杳无音信,无数帝王梦寐以求!
它象征的天命所归,对大明,对天下,意义太重了!
此刻竟被一个蒙古大汗,以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献到了这里!
场面瞬间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熊廷弼压抑不住的怒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钟擎手中那方沾着历史尘埃与朱砂印泥的玉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