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明白了。
殿下放心,京城这边,一只不该飞的鸽子都飞不出去。
宣大那边,奴婢也会打好招呼,让那些老西儿安安稳稳地,继续‘为国积财’。”
范景文在旁边听得有些发愣。
他没想到仗还能这么打,更没想到这位殿下把朝中清流眼中绝对的“资敌”、“通虏”之举,
玩出了这么多花样,甚至直接说成了给未来皇帝攒私房钱。
但转念想到这几个月,从辽东、从草原方向运进京城的粮食车队络绎不绝,
曾经持续了三天三夜,全都是颗粒饱满的新麦。
那麦子磨出的面,他尝过,雪白细腻,是多年未尝的上品。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粮食,九边稳了,京城稳了,
大明终于不用再为一口吃的惶惶不可终日。
有了这份底气,流到建奴那边换些金银皮毛的“三瓜两枣”,似乎真的……不值一提了。
他正心绪复杂地想着,钟擎点了他的名。
“范阁老,”
钟擎看过来,
“你的担子也不轻。
大军一动,后续送往朝廷的战报、叙功请赏的文书,
还有京畿的舆论风向,都得你来主持。
声势要造得足,场面要做得好。”
范景文神色一肃,拱手道:
“殿下放心,此乃内阁本分,下官责无旁……”
他话没说完,钟擎又接了一句:
“……这一切,也是为后续与建奴的和谈做准备。
和谈的具体事宜,届时也需你出面主持。”
“和谈?!”
范景文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他可以对钟擎那些“奇谋”保持沉默,甚至勉强理解,
但“和谈”二字,瞬间触及了他作为正统士大夫、作为自诩大明忠臣的底线。
“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变得有些发颤,但话语斩钉截铁,
“我大明自太祖驱逐胡虏,成祖五征漠北,历来只有剿、只有战!
纵有一时不利,亦坚守国格,从未有与这等戕害百姓、窃据国土的建州奴酋坐而和谈之理!
土木之变后,也先兵临城下,于少保亦是以战止战,未曾言和!
此例一开,国体何存?士气何振?
下官……下官恕难从命!
此非为忤逆殿下,实乃此事关乎国朝大义,下官不敢苟同!”
他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内心的激动。
他可以配合军事行动,可以处理政务,但要他去主持和建奴的“和谈”,
在他看来,无异于让他去签城下之盟,是玷污名节、愧对祖宗之事。
魏忠贤见范景文反应如此激烈,赶忙起身,脸上堆起笑,想打个圆场:
“范阁老,范阁老,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殿下既然提及,必有深意,何不听殿下把话说完?
何必如此急切……”
他话未说完,范景文猛地一甩官袍袖子,脸转向魏忠贤,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对着老魏就开喷:
“你给我一边待着去!此乃军国大义,岂容你在此搅和稀泥!”
魏忠贤被噎得一怔,脸上那团和气笑容僵了僵,
讪讪地闭上了嘴,没再吭声,慢慢坐了回去,只是小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