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火药局(上)(1 / 2)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钟擎就起来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枝头几只麻雀在叫。

他推开窗户,外头是薄薄的晨雾,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昨天进京起就一直悬着,此刻更清晰了些。

草草用过早饭,魏忠贤安排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姓刘,瘦瘦小小,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看着很不起眼。

他身后还跟着个四十出头的匠人,穿着工部的号服,神情有些局促。

“奴才刘安,给殿下请安。”

老太监利落地打了个千,

“厂公吩咐,今日陪殿下去王恭厂那边看看。

这是厂里的匠头,姓胡,在火药局干了二十多年,各处都熟。”

那胡匠头慌忙要跪,钟擎摆摆手:

“不用多礼。老魏都交代清楚了?”

“交代清楚了。”

刘安垂着眼,

“就说工部派员核查旧档,顺道看看防火。

厂公已传过话,那边都预备好了,绝不敢多问。”

“嗯。”

钟擎点头,换了身不起眼的靛蓝直裰,对朱由检道,

“你留在家里,陪好太妃。我去去就回。”

“师父小心。”朱由检有些担忧。

钟擎没再多说,带着刘安和胡匠头出了门。

外头停着辆青篷骡车,车夫也是寻常打扮。

三人上了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吱吱呀呀往西南方向去。

越往西南走,街面越显冷清。

行人少了,房屋也渐渐低矮破旧起来。

路旁沟渠里的水泛着灰黑色,气味有些不好闻。

胡匠头坐在车辕旁,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偶尔偷眼瞧瞧车里这位气度不凡的“工部老爷”,心里直打鼓。

约莫两刻钟,骡车在一道高墙外停下。

墙是灰砖砌的,高约两丈有余,墙头长着枯草。

墙面斑斑驳驳,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夯土,雨水冲刷的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墙头有持着长枪的兵丁来回走动,见车停下,探头往下看。

刘安下了车,从怀里摸出块腰牌,朝上晃了晃。

墙头兵丁见了,回身吆喝一声,

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便“吱呀呀”从里面打开一道缝,刚好容一辆车进去。

骡车驶入院内,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钟擎下车,站稳了脚,抬头看去。

院内异常空旷,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寸草不生。

正对大门是条笔直的甬道,道旁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根木桩,桩上挂着灯笼,白日里并未点燃。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几排低矮的建筑,皆是青砖灰瓦,

门窗紧闭,远远看去,像几口巨大的棺材蹲伏在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硫磺的呛,硝石的燥,还有木炭的焦,混在一处,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气味吸进肺里,仿佛都带着重量。

钟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安猛地窜了上来,像有只大手攥住了心脏。

他望着远处那些黑黢黢的库房,在五月明亮的晨光下,

竟觉得那一片建筑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仿佛那不是存放物料的仓库,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开的坟墓。

他定了定神,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对刘安道:

“就在外围看看,不进库。”

“是。”刘安应道,示意胡匠头前头带路。

胡匠头显然对这里极熟,引着钟擎沿甬道一侧慢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

“大人,这边是晾药场。

新配的火药,得在这儿摊开晒,去去潮气,才能入库。”

钟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远处一片空地上,

铺着几十领大苇席,席上摊着些黑乎乎的粉末,几个匠役正拿着木耙子缓缓翻动。

那些匠役都穿着短打,光着脚,动作万分小心,生怕带起一点火星。

“那边是碾房。”

胡匠头又指指另一排更矮的房子,

“硝石、硫磺、木炭,都得在里头碾成细粉,再按方子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