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钟擎没有再入宫。
那“稷王”的名头虽已口头定下,但正式的旨意和仪注尚在拟定,
朝野间暗流涌动,议论纷纷,他却恍若未闻,
一头扎进了另一桩关乎京城生死存亡的要务中。
他坐镇的地方设在原王恭厂附近一处临时征用的大院里,
挂上了一块简单粗暴的白底黑字木牌,“王恭厂紧急搬迁总指”。
这里,成了钟擎在北京临时的“大本营”,
也成了魏忠贤、张维贤这两位大明顶级权贵每天必定报到的地方。
这老二位最近经常被钟擎训得灰头土脸。
钟擎的要求简单粗暴:一切要快!准!稳!
“老魏,工部和内府调拨的车辆、人手必须按时到位,一个时辰都不能拖!
沿途清道的兵马,由你东厂和五城兵马司协同,分段负责,出了纰漏,我唯你是问!”
“英国公,京营调拨的老兵,必须是最可靠的!
搬运章程背熟了没有?
再检查一遍,所有人的鞋底、工具,哪怕一根钉子,都不能是铁器!
出了火星,你我,连带这半城的人,都得飞上天!”
“李朝奉!让你的人再清点一遍库房!
账实必须相符!少了一两火药,我剥了你的皮!”
偌大的指挥部里,只有钟擎的声音以及魏忠贤、张维贤连连应诺的声音。
魏忠贤往日那九千岁的威风荡然无存,
像个最勤谨的管事,跑前跑后,嗓子都哑了几分。
张维贤亦是戎装不解,亲自盯着各项细节,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重中之重的,就是那该死的四万八千斤火药!
“移!立刻移!一刻也不能等!”
钟擎指着墙上的地图,
“分批次,小批量,走夜间,避开人烟稠密区。
路线勘察清楚没有?
沿途的水井、民居、火源,都排查了?”
“回殿下,都查了,选了三条最僻静的路线,每批不超过五百斤,
间隔半个时辰,有精锐骑兵前后清道押运。” 张维贤指着地图汇报。
“京营能消化多少?” 钟擎问。
“已命各营按需领取,更换陈药,但这批火药数量太大,
京营至多能消化八千斤左右,已是极限。” 张维贤估算道。
“剩下的呢?销毁?” 魏忠贤试探着问,他觉得一了百了最安全。
“销毁?暴殄天物!”
钟擎断然否定,
“这些都是上好的硝磺木炭配比而成,虽储存不当,但底子不差。
运到西山我指定的地点,进行二次提纯、颗粒化处理。
提纯后的火药,威力、稳定性、防潮性都会大幅提升,
无论是用于京营火炮,还是供应边镇,甚至未来开矿修路,都是极好的东西!
此事,老魏你找绝对可靠懂行的匠户负责,按我给的方子和流程来,不得有误!”
魏忠贤和张维贤对视一眼,心中凛然。
这位爷不仅想着移走祸患,连后续利用都规划好了,这份精细和远见,令人叹服。
只是“二次提纯”、“颗粒化”这些词,又让他们觉得高深莫测。
安排完最紧迫的火药转移,
钟擎又接连布置了迁移居民的补偿标准、安置地选址,
地下勘探的进展督促等一揽子事项,直忙到日头偏西,
才将口干舌燥的魏、张二人打发走,让他们各自去落实。
待到指挥部重归安静,钟擎没有休息。
他屏退左右,将自己关进了临时书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