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张维贤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了然,也颇为受用。
这老头,办事得力,心思也活络,知道该怎么维系关系,怎么表明立场。
“原来如此。”
钟擎放下茶盏,脸上笑容加深,爽快地点了点头,
“老国公府上添丁,乃是大喜。
本王后日若无紧急军务,定当前往讨一杯喜酒喝喝,也沾沾小公子的福气与喜气。”
见钟擎如此痛快地应允,张维贤父子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比听到皇帝赏赐还要开心。
张维贤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来,对着钟擎再次躬身:
“殿下肯赏光莅临,实乃寒门蓬荜生辉!
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后日,老臣父子就在府中,恭候殿下大驾!”
“老国公客气了,一定到。”钟擎也起身,算是送客。
张维贤父子心满意足,又说了几句感激和恭维的话,这才欢天喜地地告辞离去。
显然,钟擎答应出席满月宴,对他们英国公府来说,是比任何贵重礼物都更有分量的“贺礼”。
送走张维贤父子,钟擎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若有所思。
英国公府的满月宴,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可以更自然地观察一下这个初步形成的“同盟”圈子里的人,看看他们的真实状态和彼此关系。
有些话,在酒席宴间的轻松氛围下,反而更容易说开。
他嘴角微扬,对后日的宴会,倒生出了几分期待。
朱由检听着师父与英国公父子的对话,待张维贤父子离去后,
他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
“师父,后日英国公府的宴席,我皇兄……陛下他会去吗?”
钟擎闻言,失笑摇头,轻轻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
“怎么可能。你皇兄不会去,也不能去。”
看着徒弟有些不解的眼神,钟擎耐心解释道:
“一来,于礼不合。
皇帝亲临臣子家宴,非同小可,除非极特殊情况或特旨恩典,否则易招非议。
二来,这反而会给英国公带来麻烦。
陛下若真亲临,看似恩宠无边,实则会将英国公置于炭火之上。
届时,所有暗处的眼睛都会将他视为陛下第一心腹,明枪暗箭都会冲他去。
如今朝野皆知他是我这边的人,有我挡在前面,
旁人纵然嫉妒,也得多掂量几分。
可若换成陛下视为心腹……”
钟擎想想这些就觉得心累,这权力之间的斗争别说在这古代了,
就是在现代也愈演愈烈,包括他,也是权斗的牺牲品。
所以他一直以来教朱由检的都是实用之术,
这关于权谋的一些东西他倒是给忽略了。
他不由暗自想,另一端时间线上的小朱由检,
估计早在那群翰林的教育之下变成了一个小阴批了吧?
看来对自己徒弟的教育也得更全面一点了,
抛开这些有的没的,他继续说道,
“若换成陛下视其为心腹那就不一样了。
陛下虽是九五之尊,却也非事事皆能由心。
这朝堂上下,宫内宫外,牵扯太多。
有时候,即便是至亲之人,也未必能护得周全……”
他看着朱由检稚嫩却已初现坚毅轮廓的脸庞,轻声道:
“就比如,你皇兄登基至今,为何仍无子嗣?
有些事,非不为也,实不能也,或……不可为也。”
朱由检先是一怔,随即小脸渐渐绷紧,他虽年幼,
但宫中长大的孩子,对某些阴私之事有着本能的早熟和敏感。
师父没有明说,但那未尽之言中隐含的宫廷倾轧,让他瞬间想到许多。
他不由地捏紧了小拳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一丝怒意。
钟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说,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所以,后日只是寻常宴饮,你皇兄不会来。
走吧,兴国,该去用晚膳了,今日的功课还没考校你呢。”
朱由检点了点头,跟着师父向饭厅走去,只是那小小的背影,似乎比往日更挺直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