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提笔回信,叮嘱宋应星:
“此乃初成,根基未固。
万不可因一时之功,便头脑发热,强催产量,盲目扩张。
务必步步为营,以稳为上。产出一批,检验一批,改进一批。
工匠技艺,需口传心授,严循规程,物料进出,须有凭有据,杜绝虚耗。
质量乃根基,根基不稳,万丈高楼顷刻可覆。
切记,宁慢勿滥,边产边学,边学边精。”
他的指示很冷静,给工业区初成的狂热降了降温,却也指明了更扎实的前行方向。
时光如水,不舍昼夜。
当额仁塔拉周边草原的颜色由浓绿转为浅黄,又染上些许深褐,
天空显得越发高远湛蓝时,季节已悄然滑入十月。
塞外的风,开始带上凛冽的寒意。
这一日,额仁塔拉城外,通往南方的官道上,一支精干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
人数不多,约两百余人,但人人彪悍,马匹雄健,车辆坚固。
队伍前方,钟擎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披风,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
他的身侧,是两名刚刚“归队”的将领。
一位是秦民屏。
大半年的休养,并未磨去这位老将的锋锐,反而因充分的将息,
面色红润了许多,只是眼神愈发沉凝,顾盼之间,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依旧迫人。
他安静地控着马,跟身后那些辉腾军的儿郎微微颔首,对钟擎道:
“大帅,弟兄们精气神都足得很。这半年,没白练。”
另一位,则是尤世禄。
这位爷的伤其实早好了七七八八,却硬是以“头晕心悸、需再观察”为由,
在额仁塔拉的医院里赖了足足大半年,美其名曰“此地风水养人,医药精良,利于将养”。
实则每日与秦民屏切磋武艺,讨论兵事,
闲了便去工业区、农场、学校转悠,看得啧啧称奇,乐不思“榆林”。
直到钟擎决定南行,点名要他同往,
这位“老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康复出院”,重新披挂。
此刻他骑在马上,活动着手腕,咧嘴笑道:
“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在病房里都快憋出鸟来!
大帅,这趟南下,可得有硬仗打吧?
老尤我这大刀,可馋血了!”
钟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仗,未必有。但事儿,肯定不少。把你那躁性收一收,别给我惹麻烦。”
尤世禄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队伍中间,是几辆加固的马车,里面坐着随行的文书、医师以及一些紧要物品。
李若琏带着锦衣卫好手散在车队前后左右。
方正化也在此行之列,他更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守在钟擎左近。
钟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在秋日阳光下的额仁塔拉城,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初步奠基的基业,也有他牵挂的人。
张嫣带着家人和孩子已回城中,此刻或许正站在某处高楼上目送。
他没有再回头,轻轻一抖缰绳。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