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守将不蠢,士卒用命,粮饷充足,便是十万大军来攻,
也足以将其挡在雄关之外,耗死在山沟里。”
钟擎离开前,对秦民屏和尤世禄如此说道,
“李自成若真敢走这条路,我保证,他来多少人,就得在这‘一线天’里,留下多少尸骨。”
这道用砖石、夯土、钢铁和火药重新浇铸的防线,
将成为一条真正的死亡走廊,彻底掐灭任何从西北方向直扑北京的捷径幻想。
就在北地关隘大兴土木、热火朝天之际,
钟擎的队伍已穿过华北平原,渡过黄河,进入了山东地界。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很明确——登州、莱州。
那里,有两位准备致仕却依然影响力巨大的老臣在等他。
一位是登莱巡抚,以知兵善任稳镇东陲闻名的袁可立,
另一位,更是帝师,蓟辽督师、深孚众望的孙承宗。
此二人,皆与辽东局势特别是与那位东江镇总兵毛文龙,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深刻见解。
请动这两位出山,或至少听取他们的方略,是钟擎解决辽东乃至登莱问题不可或缺的一环。
然而,山东之行,不光是为了拜访两位老臣。
这片孔孟之乡、漕运重地,此时暗流汹涌,有两个棘手的问题亟待处理,
它们如同毒瘤,影响着山东的安定,也间接威胁着未来的大局。
其一,是白莲教余孽。
自天启二年徐鸿儒起义被镇压后,白莲教在山东的活动转入地下,却并未根除。
其教义在底层民众中仍有市场,
如同地火运行,不知何时便会再次喷发。
钟擎需要评估其现状,是剿是抚,还是另有安排,必须心中有数。
其二,便是毛文龙。
这位曾经的东江镇总兵,
因其擅自截夺钟擎经海上用以“喂养”黄台吉所部的特定补给船队,
扰乱了钟擎对辽东的布局,加之其在东江时与袁崇焕势同水火、屡生事端,
已被孙承宗与袁可立联手施压,明升暗降,调离皮岛老巢,
挂了个登莱水师副将的虚衔,实则被置于登莱眼皮底下,处于袁可立的严密看管之中。
然而,此人经营东江多年,树大根深,党羽未散,
在登莱也非安分守己之辈,连同其子侄、旧部,仍不免小动作频频,
如同一头被锁住却仍龇牙低吼的困兽,其能量与威胁,并未因离开皮岛而完全消散。
如何最终处置这头“困兽”,是敲掉利齿驯服使用,还是彻底解决以绝后患,仍需斟酌。
钟擎勒马立于一处高坡,望着眼前渐次展开的齐鲁大地,
深秋的原野略显萧瑟,远方的炊烟却显示着人烟的稠密。
这里,是天下财赋重地,也是隐患潜伏之区。
“老孙,袁老”
他低声自语,
“一个毛文龙,一堆白莲教,山东这潭水,看来是清静不了。
也罢,来都来了,总得把沙子挑干净。”
他轻轻一夹马腹,队伍继续前行,向着登莱方向,
也向着那片需要他亲自伸手捋一捋的错综棋局行去。
南巡的深水区,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