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到道玄又如何?主宰界外又如何?”
“师尊没了......”
“都没了......”
“我想碎了这道果,去陪师尊。”
上官祁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这个从仙罡界一路走来,哪怕断手断脚都未曾喊过一声疼的师弟,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心也在碎。
五十万年的坚持,若只是一场空,那这长生又有何意义?
“别说傻话。”
上官祁的声音哽咽,他死死按住冥子,“念念还在......师尊把念念交给我们,我们不能死。”
提到念念。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远处。
那个苍老的身影,正坐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
她手里的灯,已经快要熄灭了。
那火苗只剩下针尖大小,随时都会被这虚空的寒风吹灭。
念念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那块从冥子那里拿来的衣角碎片,眼神空洞。
“没有味道了......”
念念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如蚊,“哥哥的味道散了......”
“我是不是真的把他弄丢了?”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盏灯的灯芯。
那里,已经没有油了。
如果要让它继续亮下去,就只能燃烧她的神魂,她的真灵。
“念念!不可!”
上官祁大惊失色,想要冲过去阻止。
但就在这一刻。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虚空中响起。
那盏原本即将熄灭的金灯,那火苗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熄灭。
而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亲近的存在一般,猛地向上一窜火光大盛!
那金色的火光,在这黑暗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影。
直指死域的最深处。
那里,漂浮着一块毫不起眼的布满了灰尘的顽石。
它只有磨盘大小,混杂在无数的陨石碎片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废弃了亿万年的垃圾。
上官祁愣住了。
冥子停止了挣扎。
念念那原本浑浊灰暗的眸子,在这一瞬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甚至顾不得手中的权杖掉落,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块顽石跑去。
“哥哥!”
“是哥哥!”
念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了五十万年的委屈和狂喜。
“他在那儿!”
“他在那块石头里!”
随着念念的靠近。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那块顽石上传来。
紧接着。
咔嚓!咔嚓!
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一道道刺目的光芒,顺着那些裂缝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紫金色的光!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致,甚至凌驾于这死域规则之上的起源之光!
轰!
顽石炸裂。
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苏醒,瞬间席卷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
在这股气息面前,上官祁和冥子那引以为傲的道玄境修为,竟然被压制得瑟瑟发抖,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这是......”
上官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
“超越了起源......”
“触碰到了......永恒?!”
漫天碎石飞溅。
在那紫金神光的中心。
一个身影,缓缓舒展。
他赤裸着身躯,皮肤晶莹剔透,流淌着紫金色的神曦,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承载着一条大道。
他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作。
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周围混乱崩塌的法则便自动平复,对他顶礼膜拜。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仿佛藏着亿万个宇宙的生灭。
沧桑,古老,却又透着一股子哪怕经历了无尽轮回也无法磨灭的狂傲。
张默。
他看着这片陌生的虚空,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与苍的死战,最后一拳的寂灭,化作顽石在黑暗中沉睡的无数个日夜。
“回来了啊......”
张默低声自语。
他低下头。
看到了远处那两个满头白发哭得涕泗横流的老头子。
看到了那个站在他不远处,苍老枯槁捧着一盏残灯,正泪流满面看着他的“老婆婆”。
张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在沉睡中为了修复伤势,为了在苍的真灵反噬下活下来,封闭了所有的感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但他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念念那几乎油尽灯枯的模样。
哪怕是面对苍的灭世威胁时都未曾动摇过的道心,在这一刻颤抖了。
“傻丫头......”
张默一步跨出。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念念的面前。
他伸出手,那只足以粉碎星辰斩杀界主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念念那满是皱纹的脸庞,抚摸着那一头枯败的白发。
一股最为纯粹最为温和的本源之力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念念的体内。
那是他在生死之间悟出的,寂灭新生之力。
“灯油都要烧干了......”
张默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温柔。
“为了等,值得吗?”
念念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那熟悉的味道。
她那苍老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如同少女般灿烂的笑容。
那是跨越了五十万年岁月,终于等到了归人的笑容。
“值得。”
念念扔掉了手中的灯。
她扑进那个怀抱,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抱住了这个男人。
“哥哥,你终于醒了......”
“家还在,我们都在。”
远处,上官祁和冥子看着这一幕,两个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再也忍不住,跪在虚空中,嚎啕大哭。
哭声震动了这片死寂的星空。
张默抱着念念,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徒弟,扫过那座漂浮在远处的至宝阁。
那是属于他的,玩世不恭却又霸道无双的笑容。
“哭什么?”
“老子只不过是睡了一觉。”
张默的声音,穿透了死域,在整个界外虚空中炸响。
“都给老子把眼泪擦干!”
“本座回来了。”
“从今天起,这界外虚空......”
“本座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