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业裹着那件褪色的棉服,满腔恨意蜷缩在霉斑遍布的床上。
昨天,狱卒扔进一张油渍斑斑的纸片,上面潦草的字迹,直刺他灵魂深处。
王家十九口人,从不满一岁婴孩到拄杖的老妪,全在暴动的血火中化作了焦土。
他猛地弹坐而起,棉被从他头上滑落,露出嶙峋的颧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只激起更深的恨浪。
恨意在他喉头凝成硬块,怨气如毒蛇绞紧心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死死攥住囚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撕扯得簌簌发抖。
怨气冲顶,化作无声的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牙龈都渗出血丝。
鬓角新生的白发刺眼如雪,仇恨一夜榨干他的生机。
窗外寒风呼啸,似在嘲笑他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人,如今只剩牢中一具枯槁躯壳。
恨意烧得他双眼赤红,连月光都染上了血色。
他恨暴徒,恨自己身陷囹圄,连亲人的血仇都无力去查清。
这恨,如野火燎原,要将他的灵魂焚成灰烬,只余下对天地最刻毒的怨恨。
大家族狡兔三窟,西城区,砖塔胡同??,十三号宅子内,藏着惊人数量的财宝。
此处藏宝地,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他要用这份筹码做份交易。
刚才来人,是北平保密局副局长。
他要用那份财宝,托对方查出王家老少身死的原因,看看谁在对付他。
他不相信暴徒没有一丝人性,居然连刚断奶的孩子,七十多岁老妇都杀。
他还有后手,王家祖脉,还有深埋在地下的财宝,是他复仇的手段。
如今王伟业心中恨意滔天,他已经对自由,生命,权利,财富没有任何留恋,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复仇。
监狱里刺骨的寒风吹向北锣鼓巷。
和家铺子后院地窖密室中,和尚心里莫名起了一丝危机感。
那种来自身体本能发出的警告,让和尚突然没了闲聊的心情。
密室内,和尚站在西墙边,看着博古架上一尊三足青铜夔牛簋。
他侧头看着旁边欣赏象牙摆件的乌小妹。
“媳妇,你上去从铺子里找四个行李箱。”
“两大两小,小的要能装下二十五块金砖,大的五十。”
驻足在博古架边的乌小妹,站直身子,侧头满脸疑惑的表情看向和尚。
和尚没有过多解释,他直接来了一句。
“甭问,赶紧去~”
乌小妹虽心有疑问,但还是听话的走出密室,去铺子里拿行李箱。
密室里,和尚掏出烟,坐在银冬瓜上,吞云吐雾,皱眉想着心事。
心里那丝危机感,估计还是来自王家。
他这会功夫,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王斌辉都知道他家有两个藏宝地,作为当家人的王伟业,估计藏钱的地方更多。
要是身在牢中的王伟业,用钱收买那些接收大员,调查自己家人身死之事,那他就有麻烦了。
对付王家之事,自己虽然做的很隐秘,但也不是找不到蛛丝马迹。
想东想西的和尚,都没发现提着四个空箱子回来的媳妇。
乌小妹把四个空箱子放到和尚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晃悠。
“回神了~”
和尚被一声吆喝声打断思路,他把指尖的烟蒂丢在地上踩灭。
乌小妹站在和尚身后,开始念念叨叨。
“这么点地,能不抽烟吗?”
“又不通风,你不为我考虑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乌小妹站在和尚身后,抚摸自己的肚子,一脸埋怨之色,看着和尚从金砖墙上,把一块块金砖装进箱子里。
“大夫可说了,烟味对胎儿可不好~”
和尚没有搭理自己媳妇,他一个劲儿往箱子里装金砖。
两个小箱子里,各装二十五块金砖。
乌小妹站在一旁,左手掐腰,右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皱着眉头,看着矮了一半的金砖墙。
和尚弯腰,起身,机械式的装金砖。
两个大箱子,每个装进五十块金砖他才停手。
和尚脸色微红,额头带有细汗,直起腰板看着地上四个箱子。
“上去吧,明儿事多着呢~”
乌小妹看着和尚,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往密室外走,她提着自己衣服裙摆,跟在对方身后,踏着阶梯,往上层地窖走去。
“金砖还没在家捂热,您这是要干嘛?”
乌小妹感觉和尚要把金砖送人,她心疼的跟在和尚身后,一路回到北房。
和尚把手里的箱子,放进里屋后,一句话都没有,接着往屋外走去。
乌小妹像个跟屁虫似的,一个劲儿问话。
“不是,您这位大老爷说句话啊。”
“好歹让我知道,您要做什么?”
北屋,书房里的黄桃花,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坐在罗汉床上,趴在窗户边,看着屋外那对夫妻。
和尚一句话都没有,自顾自把密室里的行李箱,搬运回里屋。
寒风刺骨的月色下,一对夫妻俩,来来回回在屋内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