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的冬天格外漫长而寒冷。
整个城市经济凋敝,失业人口激增,无家可归的贫民挤满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据统计北平有三十五万人口陷入贫困,来自各地的流民更是不计其数。
关键是,整个北平常住人口才一百八十万。
贫困人口已经快达到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这个时期对贫困的定义标准是吃不上饭?”、“?穿不暖?”、“?欠债累累?”。
三天饿六顿,不是夸张说法,是真实写照。
一天一顿饭,也只是清汤寡水的米汤,两个杂粮窝窝头。
冬天没有一件过冬的棉袄,棉鞋,贫困家庭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卖老婆。
凛冽的西风呼啸着穿过街巷,每日都有几十人冻毙于街头。
北锣鼓巷的十字路口,路边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棚子。
棚下支着两口硕大的铁锅,锅中翻滚着稠厚的“折箩”。
起初只有福美楼提供折箩、剩菜、边角料做大锅菜救济流民。
然而,随着饥寒交迫者日益增多,南锣鼓巷整条街的餐饮店铺,都陆续加入了这一善举。
它们将店中的折箩与各类边角料,统一送至福美楼,再由人集中烹煮成大杂烩。
这锅杂烩成了流民、乞丐与濒临绝境的百姓们提供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棚子周围终日围着面色青灰、衣衫褴褛的人群。
他们沉默地等待着那一勺混杂着菜叶、肉渣与面食的糊状食物。
与此同时,爱国学生整日呼吁,“不要内战,国共和谈”的口号响彻云霄,而普通百姓则在最基本的生存线上挣扎。
官方的赈济无力应对庞大的贫困人口,民间这自发的、基于残羹剩饭的互助,成了许多人熬过这个寒冬的唯一依靠。
阳历,一九四六年,一月二十号。
距离新年还有二十五天,和尚这些天迷上了那些陈年案卷。
上个月,他特意跑到总局,要来整个北平那些陈年刑事档案,其中有破了的案卷,也有悬案。
这段期间,赖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十分漂亮的拿下北锣鼓巷。
赖子现在已经学到他混江湖的六分精髓。
他先找人在北锣鼓巷散布谣言,说有大帮派盯上这块地盘。
随后自己隐藏在暗处,找到那个小帮派背后的靠山,送金条给对方,用和尚的货运渠道,跟对方做生意,让他放弃庇护那个小帮派。
在小帮派人心惶惶之时,赖子上门用和尚的名头招揽他们。
真金白银的攻势下,那个小帮派集体被赖子收入麾下。
至此,南北清一色,都是和尚的地盘。
赖子也成了和尚在道上的代言人,地盘上的事,基本上都由他出面解决。
和尚这段时间,除了研究案卷,还训练自己的两个动物儿子。
猴崽子,被他训练的有模有样,甭提有多聪明。
端茶倒水剥瓜子,开门,关门系绳子不在话下。
穿着警服的狼狗,跟猴崽子,已经成了南锣鼓巷一道风景线。
每天上午,骑着狼狗的猴子,跟在和尚身后巡街。
现在俩崽子都有了自己的名头,狗儿子叫楚爷,猴崽子被人戏称班头。
楚爷的称呼来源于清朝县衙门中捕快里的一个职位(楚足)。
?楚足又称步快,是衙门里徒步执行任务的捕快,负责日常巡逻、蹲守、传唤和调查,是捕快队伍的主体,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巡警。
班头是捕快队伍的领班者,负责统领全体捕快,管理案件侦办、人员调度及日常事务,是捕快体系中的最高职位。?
班头相当于派出所所长,和尚每天遛狗逗猴,于是猴崽子也被戏称班头。
上午九点,出了家门的和尚,身穿警服,外面套着大衣,身旁跟着骑狗的猴子。
一人俩动物去派出所坐班的路上,卖糕点的店铺,看到身穿警服的狼狗跟猴子,乐呵拿着一块小点心上前搭话。
“班头,吃块点心~”
猴崽子骑在狼狗背上,看着身旁弯着腰,拿着点心的人,一它副人样的表情,抓着狼狗脖子上的项圈,让楚爷停下脚步。
它伸手接过糕点铺老板递过来的点心,随后人模人样,学着和尚平时的模样,仰头点下巴回应对方。
糕点铺老板被猴子人模人样的表情,逗的直乐呵。
一些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围着它俩唧唧哇哇。
“楚爷越来越壮,瞧瞧这身油光程亮的毛,看着就威风。”
“要我说,还是班头好。”
“除了不会说话,比我家那掰着手指算数的弟弟都聪明”
说话的大姑娘,双手插在袖筒里,冲着猴崽子问数学题。
“班头,二加三等于几?”
别说,猴崽子还真回应她,它伸出五根手指头跟对方比划。
见此一幕的街坊邻居,忍不住夸奖它们。
有些人还时不时上手摸一下狗头,或者拿手指戳一下猴背。
猴崽子,骑着狼狗,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对着挡路的人吱吱叫唤。
一群人早就了解班头的脾气秉性,于是让开道路让它俩离开。
南锣鼓巷派出所办公室内,一群警察围坐在茶几边推牌九。
社会闲散人员的赖子,一身空军皮夹克,嘴里叼着烟坐庄。
癞头,鸡毛,等人手里抓着牌九配点数。
和尚看了一眼推牌九的一群人,就坐到自己办公椅上。
楚爷跟班头,一个趴在他脚边,一个跳到办公桌上。
要说一群人为啥总聚在所长办公室内,那也是出于无奈。
冬天太冷,煤太贵,一吨煤价格高达十八块半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