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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借路生财(1 / 2)

颠簸的吉普车内,和尚望着窗外漫山遍野的流民,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刺骨的寒凉。

这世道,真是可笑又荒诞。

底层人拼了命,只为争一口活下去的吃食。

中层人挤破头,只为争一点看得见的利益。

而上层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争的是天下大势,是家族存续,是棋盘上的输赢。

底层的命,是蝼蚁;中层的利,是筹码;上层的势,是天地。

他们在高处轻轻一句话,便能让千万人颠沛流离,让一场战役假戏真做,让无数士兵白白送死,让无数百姓饿殍遍野。

百姓不知,士兵不知,连中层小吏都不知,他们拼死守护、拼死争抢的一切,不过是顶层世家随手布下的一局棋。

这天下最残忍的真相莫过于此。

有人在泥里挣扎求生,有人在酒池肉林里算计天下,有人轻轻一挥手,便定了千万人的生死归途。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行李箱,心里叹息一声。

用十万美刀去赎价值六万美刀的物资,想想就觉得这世道真踏马扯淡。

风卷着黄沙掠过车窗,和尚闭上眼,只觉得满心荒芜。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要么成为虎仆,踏入这吃人的棋局;要么沦为弃子,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世间,从来如此,可笑,又悲凉。

时间在赶路中慢慢流逝,暮色沉如墨。

吉普车在荒路上颠簸前行,夜色彻底裹住四野,只剩两道车灯刺破黑暗。

离石门市越来越近,路旁草木愈发茂密,风声也变得诡谲。

离石门城还剩不到四十里路时,吉普车顺着官道缓慢行驶。

尽管道路颠簸,坐在副驾驶位的鸡毛依然睡得鼾声如雷。

吉普车行驶了半天一夜,两人轮换着开,除了拉屎撒尿,两人马不停蹄,一刻也不敢耽误。

漆黑一片的荒野官道上,忽然间,前方路中央横倒着一棵枯树。

开车的和尚看见横跨道路的枯木,当即踩下刹车,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睡得正香的鸡毛因车子骤然停住,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揉着眼睛的鸡毛望着漆黑一片的环境,慵懒开口问道:

“到哪了?”

还没等和尚回话,片刻之间,几十道黑影从道路两旁土坡后齐刷刷站起。

黑暗中,一道粗哑的喝骂声炸破夜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此时,几十个汉子提着长枪,已将吉普车团团围住。

车头前方三米处,为首的疤脸土匪横枪一抬,石门土话裹着黑话,凶气逼人。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甭跟爷们儿耍花枪,车上的货、身上的钱,全都留下!”

“敢呲牙,直接给你捅成筛子!”

旁边土匪哄然起哄,枪口齐齐对准车头。

“合字儿摆阵,并肩子上!不甩袍袖,今儿个叫你俩填了沟!”

两人一唱一和,开口说黑话试探车上两人的来路。

两个车灯如同两道光柱,在黑暗中照出一片光亮。

“别装聋作哑!这一片是咱滹沱河的地界,过者不留情!”

副驾驶位上的鸡毛知道遇上土匪了,不露痕迹地将挂在腰间的手雷握在手里。

鸡毛正想下车与对方交涉,和尚却按住他的手腕,低声一句:“别动。”

话音未落,和尚推开车门,一步踏在泥地上,身影立在车灯中央,半分不退。

他腰杆笔直,眼神冷得像冰,目光缓缓扫过一圈举枪的土匪。

他站在车头前,打量完周围几十名土匪,随即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碾过生死的悍气,一字一顿,江湖切口咬得极准。

“线上的朋友,亮个万儿。”

“石门地面,滹沱河一带,我和爷只认一个字号——下山虎。”

“弟兄们是挂他的旗,还是另立山头?”

为首的疤脸土匪一愣,手里的枪顿了半寸,开口自报家门:

“山上多了石,有鹊喜抱门。”

和尚往前又踏一步,气场压得众人呼吸一紧,继续开口,黑话规矩句句砸在点子上:

“岩鹊兄弟,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线上不挡道,道上碗碰碗。”

“我是吃八方饭、走四野路的人,身上带的是急差,不是肥羊。”

他环视一圈,双手抱拳,对着在场众人拱手道:

“天王庙前不拜二主,滹沱河上不斩熟人。”

“我与下山虎有过生意往来,共过一碗酒,今日借路过门,改日必上门拜山,留下双份香火。”

和尚放下手,走到为首土匪面前,看着对方脸庞道:

“都是吃江湖饭的主,今日兄弟们给我和尚三分薄面,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一群土匪听见和尚自报家门,瞬间鸦雀无声,举着的枪纷纷垂了半截。

疤脸头子脸色变了又变,他听得出来,此人切口极正、规矩极懂、气场极硬,绝不是普通客商,更不是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能一口报出石门地面最大匪首下山虎,还敢说共过酒,这身份根本惹不起。

疤脸土匪咽了口唾沫,收起枪,拱了拱手,石门口音软了大半:

“合字儿上道,是朋友不是冤家!”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既然是虎爷的朋友,那就是道上的兄弟!路我们挪开,您尽管走!”

他一挥手,手下立刻拖开横路的枯树。

“对不住了和爷,天黑眼瞎,冲撞了您的大驾!”

“您慢走,改日咱们山上见!”

和尚微微颔首,换上一副笑脸,从内兜里掏出一沓银圆券,走到为首土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