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将军是明白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可别让大王等久了——”
“大王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敲打。
王翦父子岂能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这是在说,拖延不得,否则后果自负。
王翦叩首道:
“末将知道。即刻便整理行装,返回咸阳宫向大王请罪。”
“如此最好。”
赵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晃悠悠地走了出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帐帘落下的瞬间,王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父亲!这赵高分明是在耀武扬威!”
“大王召我们回去,定是没安好心!”
王翦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色平静得可怕:
“安不安好心,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况,我们确实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回咸阳请罪,是本分。”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还没发出的军报,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放在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竹简,很快将上面的字迹吞噬,化作灰烬。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给蒙恬,我们……即刻动身。”
王翦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贲看着父亲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重重地应了一声:“诺!”
父子二人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骑上两匹老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军大营。
没有告别,没有仪式,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老兵,结束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营外的士兵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询问。
他们知道,这两位曾经的统帅,此去咸阳,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此时的咸阳宫,章台殿内早已是一片鼎沸。
嬴政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玄色王袍上的日月星辰在殿顶垂下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阶下争吵不休的百官,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却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大王!王翦、王贲丧师辱国,三十万大军竟被燕国三千骑兵击溃,此等奇耻大辱,绝不能容忍!”
说话的是廷尉李斯,他手持笏板,语气激昂,“依臣之见,当即刻将二人押入天牢,严刑拷打,问出通敌卖国的实情!”
“李廷尉所言极是!”
立刻有大臣附和,“王家父子手握重兵,久在军中,恐早已滋生异心。”
“此次战败,绝非偶然,定是与燕国暗通款曲,故意放水!”
“否则,三千骑兵如何能战胜三十万大军?”
“这简直是荒唐!”
“哼,我看未必。”
也有老臣持不同意见,“王翦将军是四朝元老,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灭赵破楚,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
“说他通敌卖国,未免太过武断。”
“战功?战功能当饭吃吗?”
立刻有人反驳,“正是因为功高震主,才更有可能心生反意!”